明鸾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几乎要感动得流泪了,亲娘舅就是亲娘舅,比别人周到多了。
刑部大牢虽然比大理寺的条件好点,可大牢就是大牢,不可能变成宾馆的,除了通风好些,有床睡,饭食还过得去外,该有的缺点都有,也包括了没法洗嗽这一点。
她在牢里待了大半个月,就有大半个月没洗过澡、洗过脸,维持卫生的方式就只有隔几天换一次干净衣裳(探监人送进来的),别提身上有多脏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这群人里还有文骐这个奶娃娃,大人还可以使用恭桶,他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生理需求,牢里又没有尿布可换洗,时间长了,整间牢房都充满了那啥的味道,躲都躲不开。
所有人进去前都是一帮体体面面的贵妇人官二代,出来时就跟叫花子似的,浑身都散发着异味,走在大街上没少受人白眼。
如今总算有热水澡可洗,还有香胰子供应,真是天堂一般的待遇!
洗过澡,洗过头,明鸾换上一身白布夹袄,灰布裙子,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她把头发扎成两个松松的小辫,走到外间,陈氏已经梳洗好,换上了新衣裳,正坐着喝茶,抬头看见她来了,微微一笑:“衣服有些大了,不过不要紧,你舅母不知道你身量多少,这是匆匆做成的,先对付着穿吧。”
明鸾并不在意衣裳小事:“这有什么?
之前那么脏的衣服都忍受下来了,这就够好的了。
我们还在孝里呢,也没必要讲究穿戴。”
陈氏笑道:“你能这样想就好,这些日子你总是毛毛躁躁的,有时看着似乎懂事了,马上又变得任性起来,叫我担心得不行。”
明鸾心中不以为意,但想到自己近日言行确实不象个孩子,似乎有些粗心了,但那时候她担心自己的命运,也就没想太多,如今事情已经有了定局,她应该为日后考虑了。
想了想,她便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上前道:“母亲多虑了,我只是为家里的事担心而已。
我以前是不懂事,但经过这么大的变故,又听到、看到许多事,已经不再是以前天真烂漫的孩子了,我以后会多多为您分忧的。”
陈氏听得有些伤感:“你才多大呀……心思不要太重。”
正说着话,一个青衣丫头送饭来了:“五奶奶请姑奶奶到前头吃饭说话。”
明鸾知道这是打听最新消息的好机会,忙对陈氏道:“我也要去!”陈氏有些犹豫,她连忙再添一句:“我不要跟谢姨娘他们一起吃饭。”陈氏瞪她一眼,却是默许她同行了,明鸾心中暗乐。
姨娘和小孩子们都是不上桌吃饭的,明鸾就成了饭桌上年纪最小的一个。
陈宏与言氏见她来了,都有些吃惊,但没说什么,分两桌吃完了饭,便到花厅用茶,说起他们上京后的经历。
原来陈氏的娘家在吉安,乃是当地望族,族中子弟有不少出仕的,听说章家在京城出事的消息时,已经是事情发生的七天后了。
陈氏的父母都十分焦急,连忙向族中求助,正好隔房的五子陈宏在常州做学官,离金陵最近,便修书请他出面相助。
陈宏得了消息,匆忙告了假,带着妻子赶到京城,章家人已经进了刑部大牢。
言氏道:“我们想方设法要进去见姑奶奶一面,却始终找不到机会,后来相公遇上从前一个同榜的友人,眼下正在刑部做主事,才打听到些消息。
原来是有人发了话,不许任何人进牢探监,好象是冯家的人。”
宫氏一听脸就黑了:“原来是他!
哼,还说什么亲戚,到我面前哭哭啼啼地扮好人,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沈氏面带忧色地对言氏道:“劳陈五奶奶费心了。
那人的妻子原是我二弟妹的庶妹,前些日子来探过监,一番威逼利诱,幸好我们不曾上当,只是没想到他们狡诈如斯,居然不许人来探监。
我们在牢里好些天都不知外头的消息,心里实在着急,还好皇恩浩荡,叫我们得遇生天,总算苦尽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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