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殿前欢尽须断肠(3/4)

不是因为都察院与监察院之间的天然敌对关系,也不是因为我不肯将妹妹嫁给你,更不是陛下对你有什么交代。”

范闲怜悯地叹息道:“这一切,原来只是因为你嫉妒我,你不如我,武不如我,名声不如我,权势不如我,你再怎么努力,再多养几只大黑狗,这一生也永远不可能赶上我。”

“你肯定不服,不服我怎么有个好父亲,好母亲……然而天命所在,你有什么好不服的?”

几滴黄豆大的汗珠从贺宗纬苍白的额上滴落下来,他瞪着那双怨毒的眼,看着范闲,想要怒斥一些什么,却是无力开口,他已经无力站住身体,颓然无比地坐在了炕边。

“这便是牢sa啊,君之牢sa却是我大庆内乱之根源。”范闲盯着坐在炕沿的贺宗纬,一字一句道:“牢sa太盛防断肠,今天我便赐你一个断肠的下场。”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一样,刺入贺宗纬的双耳,他便是不想听也不行,他知道自己贺派的官员今天肯定死光了,而且范闲暗中一定还有后手,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多官员面前,范闲会这么多无用的话。

官员死了,只要自己活着,自己还有陛下的恩宠,将来总可以重新扶植起属于自己的力量,可是为什么,那些刀子从耳朵进去之后,却开始在腹部乱窜?

为什么那些刀子像是割自己的肠子一样,让自己痛不u生?

…………赐你一个断肠的下场!

此言一出,皇城根下的这溜平房内顿时气氛大为紧张,所有的官员四散躲避,躲避紧接着可能出现的范闲狂风暴雨一般的出手,而禁军们则不断地从屋外涌了进来,排成无数列,拦在了贺宗纬的身前。

全甲在身的禁军排列成阵,将这阔大的门下中书大屋挤的格外逼仄,紧张地盯着孤伶伶的范闲一个人。

便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门下中书靠着皇宫宫墙的庭院处,传来一声极为凄厉惶急的喊叫声。

“不要!”

满身雪水的胡大学士从皇宫的方向冲了进来,今天上午在太学听到了范闲的那番讲话之后,这位大学士便知道今天京都要出大事,他在第一时间内赶到了皇宫,然而中间耽搁了一阵时间,只来得及向陛下略了几句,便听到了有太监禀报,京都各处出现朝廷官员离奇死亡的大事,紧接着又有快报,范闲已经杀到了门下中书!

没有人敢拦胡大学士,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也没有人会关心他的进入,顶多是几名门下中书的官员,看着胡大学士冲到了范闲的身边,担心他被范闲这个疯人所伤,担心地惊声叫了起来。

胡大学士哪里理会这些叫声,一把从后面抱住了范闲,拼了这条老命,把范闲往后面拖,惶急地大声喊着:“你疯了!”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在所有人的眼中看来,那位诗才惊天下的范大人明显是疯了,不然他怎么可能如此践踏朝廷的尊严,做出如此多十恶不赦,大逆不道的事情,今天京都发生的事情不算谋逆,还能算什么?

胡大学士也知道,仅仅是京都里那些官员被刺之事,已经足够激怒陛下,将范闲打下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然而他依然拼命地抱着范闲,不让他动手。

在门下中书省杀了当朝大学士,等若血溅殿前!

不止在庆国,在整个天下都没有出现过的令人发指的场面!

此时的场面很滑稽,很好笑,然而没有人笑,皇城根下一片安静,所有人惊恐地看着胡大学士用老弱的身体,拼命地抱着范闲,然而他怎样拖得动,抱得住?

…………范闲忽然觉得冰冷的心里终于生出了一丝暖意,他笑了笑,低头道:“放手吧,已经晚了。”

他身后的胡大学士身体一僵,颤抖着松开了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范闲一眼。

便在此时,一直躲在人群后方,惊恐地坐在炕沿的贺宗纬贺大学士,忽然干呕了两声,然后噗的一口吐出了许多黑血!

血水溅湿了前方不少官员的官服,黑糊糊的极为难看,屋内一阵惊呼,有几位官员赶紧上前扶着贺宗纬,开始拼命地叫着请御医……贺宗纬的双瞳开始焕散,听力也开始消退,听不清楚身旁的同僚们在喊些什么,他只是清楚地感觉到腹内的痛楚,那些刀子似乎已经成功地将自己满是热情热血的肠子砍成了一截一截的。

很痛,肝肠寸断般痛,贺宗纬知道自己不行了,他不知道范闲是什么时候让自己中的毒,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右手指头上的那个针眼,他只是觉得不甘心,明明自己对这天下,对这朝廷也有一腔热血,愿洒碧血谋清名,为什么最后吐出来的却是一滩黑血?

他模糊的目光搜寻到了范闲那张冷漠的脸,心中有大牢sa,大不甘,身为官员,替陛下做事,替朝廷做事,何错之有?

便是杀了一些人,背叛了一些人?

可是千年以降,官场上的人们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难道你范闲就没有让无辜的人因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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