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离这番话此时听在韩朝宗耳中,真个是仙音无异,顺势站起身子,但见他拱手说道:“状元公此番回护之情,韩某没齿难忘”。
“此地不会再动,以备晚宴过后韩大人谴人前来查办”,说出这句话后,唐离这边与韩朝宗相携外出,边轻声道:“京兆尹最是难做,在下虽然不曾出仕,此事倒也知道清楚,举手间事,当不得韩大人谢字!”
唐离这句话可谓是正中韩朝宗心口,当下那里按捺得住,不停诉说着他这衙门地苦处,而唐离间中评论的话语又让他连连点头称是,说来二人这一路上的谈话倒是投机地很。
与韩朝宗先后进了前院正堂,众官吏听说只是后院中小小走水,一时都放下心思,宴会正常举行,这番喧闹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方才结束。
在府门前送走最后一驾轩车,唐离柔声劝慰着让李腾蛟先行回房,目送她身影去远后,他随即往书房而来。
“劳黑兄久等,多有怠慢了”,进了书房,唐离于胡凳中坐下地同时已开口问道:“今晚来我府中的黑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个时辰前我得到消息,随后立即召集状元公府邸周围各色人探问,但以目前为止,却弄不清他们来历”,紧紧蹙起眉头,显然身为地头蛇地黑天也正在苦思其中关节。
“那逃走的几人到那里去了,黑兄可有消息?”
“死了”。
“死了!”
“是,就在状元公府邸一墙之隔的坊墙外,逃走的四人尽数被杀”,团团转着手中茶盏,黑天沉声道:“而且这四人都是在二百步之外,被人远距离以强弩射杀”,说话之间,黑天自怀中掏出一只长可及掌的三棱弩箭递过。
“强弩!”,接过黑天递过的弩箭,看着烛火下闪着寒光的弩矢,唐离心猛的抽紧起来,自国朝贞观年间太宗皇帝颁布《禁武令》以来,虽文士剑这等器物并不禁限,但弩弓却绝对属于最严格管制的物品,尤其是自己手中这种可击远达三百步的强弩,一旦被发现,持有者轻则弃市,重则几可置以谋逆重罪,株连九族。
“状元府邸左近有个小花子癞小七亲眼目睹此事。
至于这弩箭,方是他事后在现场拾得,此事绝不会错!”,迎着唐离探询的目光,黑天解说了弩箭的由来后,续道:“京中纵然各位好射猎的王爷们,最多用的也都是猎弓。
从这点来说。
似这等射远可达三百步的强弩,就只能有一个来源——军中”。
“癞小七现今如何?”,得知这小花子并无生命之忧,唐离掂着手中地弩箭抛起、放下,陷入了沉思之中。
大唐开元天宝间的军队布置他倒也略知一二。
是最为典型的重外虚内,其时朝廷精锐共五十五万人。
全部分三个方向布置在边境上。
其中剑南道驻军十余万主要是为与吐蕃争战及威慑南诏诸部;河西走廊咽喉处的陇右节度使辖下十多万军马一则是压服西域各番国,再则也可与其南部的剑南道八镇驻军成犄角之势。
力压一直蠢蠢欲动的吐蕃,当然更重的是防范其北部正日益崛起强盛地回鹘部落;而其余近二十万军队则是驻扎在河北道幽、平诸州,除与陇右防范回鹘的军马东西呼应外。
其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监察及对奚、契丹、室韦等东北各族作战。
可以说,开元天宝间的军队因玄宗的“重外”,而全然被分做三个方向。
两两呼应地在边关驻扎,反倒是天下腹心的长安,仅有五部羽林军八千人守卫。
突
想想无论是李林甫还是自己,都不曾与羽林军有什么冲突,再则这些由勋贵家子北组成地羽林军断然也没有这个胆量能做出这等事情来,唐离在心底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
除此之外能调动这许多死士并拥有重弩的,最大地可能便只有各节度使设在长安城中的藩邸了。
开元间,玄宗皇帝因对外用兵的需要,在大唐边境于各道观察使之上设置了十镇节度使,为便利其作战,这十镇节度使拥有辖区内军政及民事地统管之权,与此同时,朝廷更为这十镇节度使在京中建有规模宏大地藩邸,为视优宠,十镇节度使车驾随从到京,长安明德门一律免检放行,这也为他们将弩弓等器物运入长安创造了最好的条件。
想到这里,唐离脑海中莫名闪现出“骠骑大将军、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这几个字来,与之一并出现地,还有当日那个来给自己送贺礼官山海。
想到官山海那身轻便皮甲及他身上掩饰不住的阴寒气息,唐离就觉心中一阵不舒服,又思虑了片刻后,他才停止掂动手中弩箭,抬头看向黑天道:“黑兄所言不差,因此近日还请黑兄代为多多留意十镇节度使在京城藩邸的动向”,沉吟片刻后,他复又跟上一句道:“尤其是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府更要多多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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