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寂然一片,人们竟是连这时候应当顺着韩子施的话语行事,都忘了。
四周射来的目光,有怀疑,有探询,有不解,也有……仇恨。
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这些帐本是怎么理清的,但还是有人注意到,帐本全拿进了书房,而书房一向不让外人踏足,只有凌退之,韩诺,韩忠三人进出。
凌退之这个大才子是肯定不会自降身份查帐的,再说,他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韩诺是出了名的木讷,懒散,没用。
而韩忠年纪小,却精明能干,那是韩家内外,人人都知道的。
他不比大牛,是三代的家仆,可靠可信,与韩家情义非同一般。
这么个半路买来的小叫花,才过了三年,就让韩子施这样郑重地把他推介出来,让他参予到韩氏生意当中,这其间,岂能没有筹功之意。
人们的想象力,通常是无限的,人人都大受打击,人人都满心纠结着帐册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韩忠的出现,很自然地就让人生起许多联想。
韩忠本人却对四下里无声涌起的险恶情绪仿若无知无觉,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对着四下深深一揖,声音平稳而镇定:“请诸位前辈,日后多多提携指点。”
这一日,韩家宾客盈门,笙歌不断,直至半夜,方才宴收席散。
韩氏家主带着两个年少的仆人,含笑在门前送客。
倒是酒足饭饱的客人们,脸色都极为难看,人人神情恍惚。
这时天寒地冻,夜深人静,人人在家中关窗闭户,烤火取暖,只听得韩家大宅这边笙歌阵阵,哪里知道竟有刀光剑影。
待得众人散尽后,韩家仆役才开始打扫收拾。
韩忠如今在韩家的地位,已不需要做这些琐碎之事,又已是深夜,书房那边老师和韩诺也早散了,他也自可以去休息了。
他与韩诺素来是同住一屋,也好照应的。
这晚回房,却不见韩诺的影子。
他却是早在意料之中,只淡淡一笑,这位少爷,果然并不真是万事不萦于心的。
他自去洗漱,解衣上床安睡。
紧紧拥着厚厚的被子,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全无半丝睡意。
今夜之后,那些人会这样痛痛快快认命认败了吗?
今夜之后,那些人该会千方百计,想弄明帐册因果。
而他一笔笔鲜红朱砂写下的文字,笔迹一对,总是清晰可辨,最好找到正主的。
韩忠在黑暗中微笑。
老爷对少爷的爱护,全府上下,谁不知道。
今夜老师的讲的前尘往事中,更遍是辛酸,老爷那一次次与至亲至爱错过的辛酸,如今怕是都寄托在少爷身上了。
少爷又是那样与众不同。
这种天才,这种本领,却放在少爷这样性子的人身上,不是福,而是祸。
就算没有这帐册风波,老爷也要找个人,挡在少爷身前,掩着他的光彩,替他抵着所有可能的明刀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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