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颚直打哆嗦,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惊慌。
心兰看见也心头一震,但见雨水不停打在她和苏明亮光鲜的衣服上,便叫苏明亮打开洋伞,见其没有反应,心兰急起来便上前取过苏明亮手中的洋伞,打开遮住二人。
这时再往苏明亮的脸上看去,只见他就是仰着脖子呆呆地看着那犯人,嘴巴微张,下颚跟那犯人一样,不时的微微抖颤。
这时听见那监斩的喊:“时晨已到,行刑!”话毕站到一旁。
刽子手和其助手则走近那犯人。
四周本来已经是群情汹涌,现在听到终于行刑,情绪更是高涨,不停地嚷:“杀了他!”“还我儿子的命来!”“我的娃呀……”咒骂声、辱骂声、怒骂声、怨恨声、哭啼声不绝于耳。
部分激动的群众更向前推,与官兵推撞起来。
当然,更多的人纯粹是来凑热闹的,不是趁着别人有丧亲之痛,且是打着国仇家恨的旗号,官府格外开恩体谅,平日自己哪敢与官兵推撞?
此时那囚犯突然仰天大吼。
他放开桑子,像是原野上受伤的豺狼临死前的悲鸣。
吼声维持十来秒,越往后声音越近乎撕裂。
虽然人声沸腾,但其吼声竟然大得上千人也听得见,人们也竟然纷纷地静了下来,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刽子手和他的助手也被吓呆了,拿着大砍刀站在一旁,不知下不下手,再看那监斩的,只见他也愣着的看着那犯人。
吼完了。
东菜市终于安静下来,只余下那“滴滴答答”的夜雨声。
那人像是舒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开始扯高桑子说起话来。
人们听着他说的话,面面相觑,没人听得懂。
而且那人缺了一块嘴唇,说话漏风,听起来更怪。
纵然如此,他还是不停地说,大声地说。
纵然双眼被绑,他还是一边说一边左右四顾,像是看着众人说话一样。
说着说着,竟痛哭流涕,血和唾沫从那嘴边的缺口顺着胡子不停流下。
虽听不懂说什么,人们也听得出其说话凄然。
苏明亮一边听着,一边缓步钻入前面的人群,心兰见状忙跟上为其打伞。
再看苏明亮的表情,只见其下颚更是抖得厉害,头仰得更高,呼吸加重,压跟没察觉有人在看着他。
心兰从未见过苏明亮这样的一幅表情。
这时那囚犯沉默一会,那穿官服的忙向刽子手使了个眼色。
刽子手点了点头,上前把其脑后的牌子摘掉。
那囚犯惨笑一声,又说起让人听不明白的话来。
这次说得特别的慢,特别的感慨,四句句子,停顿清晰,像是一首,诗。
刽子手今次没有理会那囚犯了,任其一边说,自己一边喝酒,又把酒喷到其大刀上,然后提起了刀。
其助手也走近那囚犯,拿起他身后的辫子使劲的往前拉,仿佛要连发带皮的撕下来。
那囚犯虽有反抗,然而受制于人,只得乖乖地把脖子伸长。
这时四围的人皆摒住呼吸,等待着他们期待已久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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