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雾霭越来越浓,空气寒冷而潮湿,行人越来越稀少,新年的气氛更多地体现在家里,人们纷纷赶回家中与家人团聚,围着碳炉憧憬明年的生活。
这时,一辆马车悄悄从十王宅驶出,借着浓雾的掩护,迅速向善坊方向飞驰而去.
和所有普通人一样,高力士送李隆基回了后宫,也早早赶回家
团聚,此刻,他与老妻、小孙儿正围坐在碳笼旁,儿新年祭祖之事,不能陪在身边,或许是年事已高,对人生早已参破,他更珍惜与家人相聚的点滴时间。
厢房里被碳火烘烤得十分暖和,高力士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斜靠着软垫,两个小丫鬟正跪在后面轻轻给他敲捶肩背,他穿了一件宽身大袖的深衣,戴一块普通的细麻幞头巾子,正慈爱地望着躺在祖母怀中孙儿,给他绘声绘色地讲述苏定文率军十三万东征百济的故事。
高力士正讲到苏定文手刃敌酋首级,他身子前倾,挥舞着手臂,脸上神色紧张,仿佛他的手臂就是苏定文的刀,他的孙儿也摒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而后面的两个小丫鬟也听得入了迷,粉拳握在半空,迟迟敲不下去。
偏这时,门口急碎的脚步声打断了高力士的兴致,他脸色微微一沉,眼一斜,只见管家正站在门口犹豫。
高力士坐直身子,拉长了声调道:“什么事?”
“老爷,门口来了一辆马车,但车上人却不肯下来,他给你送来了这个。”
管家双手将一张拜帖递了过去,有小丫鬟接过,转呈给了高力士,高力士却不看,只盯着管家冷笑一声道:“把你收的钱如数交给帐房,再自己去领五十板子,若再有下次,我砍断你地双手。
赶出府去。”
管家的汗刷地流了下来,他是收了十两金子的贿赂才肯替那人递帖,听老爷戳穿此事,吓得他大气不敢出,心中暗暗诅咒那送礼之人。
高力士的目光移到拜帖上,打开,里面只有四个字:‘永王李璘’,他的嘴角立刻浮现出一丝会意的微笑。
对管家淡淡道:“把他领到小客房去。”
说罢,高力士歉然对孙子道:“明天爷爷再接着给你讲那苏定文是怎么杀了百济敌酋。”
小孙子只得恋恋不舍地应了,跟丫鬟回房睡觉去了,高力士的老妻给他披上件厚祅,嘱咐道:“你也要早点休息,明天天不亮就要进宫呢!”
高力士拍拍她的手笑道:“其实晚点去也不妨。
皇上早晨已经起不来了。”
“那你不是更累了吗?”
高力士笑而不语,转身便去小客房了。
他当然知道永王来拜访自己地目的,现在太子将废的风声已经传遍了长安,真真假假,普通百姓也只将它当作一碟佐餐的调料,可对于李隆基的其他儿子来说,却似天塌了下来,每个人的声色犬马统统收敛,一夜之间,长安城内无数施粥棚同时开出。
一家挨着一家,每个粥棚上都贴了斗大地黑字。
什么王李琮、甄王李琬、光王李琚、寿王李瑁,不知是怕人家喝了他的稀饭不领情。
还是怕自己做的善事传不进宫中。
高力士脚步悠闲而缓慢,一路上不时弄弄花草,半天才走到了小客房,如果说李隆基废太子之心是被李林甫猜出的,那高力士则是直接知道,李隆基并不隐瞒他,一份份密旨都经他的手发出,这是一种建立在信赖之上的默契。
高力士明白,太子李亨已经完了。
在此事上他只能保持沉默。
永王李璘是李隆基的第十二子,母亲郭顺仪,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后妃,比不得武惠妃、赵丽妃、刘华妃等人的风光,这也注定了李璘的沉默,他几乎是一个被遗忘地皇子。
但是,高力士和李林甫几乎是同时发现了他,低调、谦恭、仁孝、母家没有势力,这几乎就是现太子李亨的翻版,一切都符合李隆基心中地框框套套,如果李亨的被废不可避免,那下一任太子应该就是这个永王了。
而且此人极聪明,高力士昨晚不过派人送了一筐莱州贡梨给他,他便回过味来,今夜便趁雾赶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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