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佃户、管家、墨家和我(4/6)

至于倒霉的管家,谁让他拿了雇主的薪水呢,该背的黑锅,他责无旁贷。

而王氏,是他家毁约在先,庄主对他家已经仁至义尽。

他们全家人以后的死活,与张家庄彻底无关!

雷声渐小,窗外雨潺潺,寒气透骨。

轻轻叹了口气,将心中刚刚涌起的同情,努力驱逐出去。

张潜将目光转向“墨家”这组词汇下。

如果自己是墨家子弟,该如何做?

信手在“墨家”两个字下面,写出了“兼爱”,然后停住笔,他摇头而叹。

叹过之后,却又笔走龙蛇,写下了“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随即,报以更长的叹息。

他对墨家和儒家的理解,只尽于此了。

更深的理论,他没有系统的学过,更无法拿来借鉴。

而如果按照“兼爱”这个理论来做的话,他就要重重惩罚管家,然后宣布免掉所有佃户的拖欠,然后,再寄希望于佃户们的善良,家仆们知道感恩,谁都不得寸进尺,谁都诚实守序。

还有,还有老天爷尽快收起坏脾气,赐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那恐怕就不是墨家,而是儒家所寄托的圣人之治了,实际上,儒家盼了两千五百多年,都没盼到。

他们的最终解决方案是,让把天灾归咎于皇帝。

让皇帝下诏书罪己,或者想办法换个皇帝来当家。

至于这个最终方案是否有效,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至少,民间积怨会暂时降低一些,庄主们受到的损失也会控制在力所能及地小。

而真正的墨家,按照张潜所知道的墨者先贤,在看不到圣人之治重现的情况下,则会分掉自己的田地赠给佃户们,然后穿着蓑衣去自种自吃,从此衣不着锦,食无荤腥。

又信手在“墨家”这组词汇最下方,画了一件蓑衣,一把锄头。

张潜苦笑着摇头。

穿越前的日子虽然过得一般,他却每天都有肉吃。

来到大唐之后,基本上也是无肉不欢。

光吃素的日子,他想想就知道,自己根本过不下去!

至于自种自吃,他相信,用不了一年,自己就得活活饿死在田头上。

很显然,他这个墨家子弟,只能披一张皮,无论如何都不能身体力行!

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张潜再度将目光转向“管家”这组词汇,然后,咬着牙在管家之下,画了一只鞭子,随即,又把手改成了马车。

目光快速扫向佃户,笔落下去,则画出了一只螳螂。

没勇气,也没能力选择做一个真正的“墨家”子弟,他好像就只能通过处罚管家来收买人心,并采用与王家解除租约,以儆效尤这个手段了。

然后,管家继续维护他这个庄主的利益,佃户们为了不落到被解约下场,只能尽快上缴佃租。

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做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一句毫无人味儿的话,猛然窜入了他的脑海。

(注:这句话,是明末大儒说起义者的。

建议对方活活饿死,不要造反。)

窗外,雷声更低,雨声如鞭!

声声急,声声催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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