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你自己也多保重。”
武英殿厚重沉实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殿门外,朱棣望着龙案后闭目不语的朱元璋,那苍老佝偻的身躯仿若风中的残烛一般,正努力的燃烧着生命中最后一丝光华。
朱漆殿门轻碰一声,完全合拢,朱元璋苍老的面孔被挡在殿门之内,那无力憔悴的模样却深深的印在朱棣的心中。
朱棣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楚和抽痛,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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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图霸业,烟雨江山,亲情在权欲的冲击中渐渐泯灭于无形,值得吗?
朱棣呆呆站在殿门外,沉默了许久,忽然面朝殿门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语气悲沉道:“父皇,儿臣朱棣,就此拜别,父皇保重龙体。”
殿门内,遥遥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朱棣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大步向宫外走去。
这是一对父子最后一次相见,今日一别,再会无期。
燕王离京,远赴北平,兵部调文已下,只待他到河南,山东,山西三地后召集大军,解北平兵危。
京师北城太平门外的十里亭,亭外燕王侍卫重重围侍四周,数百名侍卫甲胄鲜亮,精神抖擞,这些跟随燕王出生入死的侍卫们早已受够了身在京师的闲气,——闲气主要来源于那个该死的锦衣卫同知,老天无眼,那王八蛋居然升了锦衣卫指挥使了!
十里亭内,以户部尚书郁新,兵部尚书茹瑺为首的朝中十数名大小官员纷纷前来相送。
而清流大臣的首要人物黄子澄却没来送朱棣,在他心里,大明王朝如今是内忧外患,内忧者,天子宠信奸臣,致使奸臣权柄日大,不用怀疑,这个奸臣当然便是萧凡。
而外患者,则以兵多将广,野心勃勃的燕王为首,黄子澄对天子纵虎归山之举深为不满,然而却又不敢多说什么,于是燕王北行,黄子澄连官场上人来人往迎驾送别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干脆来都不来。
朱棣意气风发,一副从容豪迈的样子,与前来相送的大臣们一一拱手而别。
道衍和尚站在朱棣不远处的车驾旁,含笑不语的望着朱棣豪迈的模样,心中泛起激动之情。
跟朱棣此刻的心情一样,终于离开了京师,从今日起,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回到北平暗中招兵买马,蓄力待发,只待天子驾崩,从此燕王便可驰骋天下,纵横睥睨,而他道衍一生的-道:“虽然你我京师相争,互有输赢,但本王不得不说一句,萧凡,你是条汉子!
朝中政见暂且不提,就凭你能为了本王的女儿甘愿以死相抗,本王便应该敬你一碗!
来,干了!”
萧凡也取过酒碗,仰天豪迈一笑,接着忽然神色一收,道:“慢着!”
朱棣一楞:“怎么了?”
萧凡伸手将朱棣手中的酒碗取过来,然后再将自己的酒碗递给他。
换过酒碗之后,萧凡这才大笑几声,豪气干云道:“来,干了!”
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非常磊落的朝朱棣一亮酒碗的底儿。
朱棣默然无语:“…………”
这个混帐王八蛋,如此豪迈激荡的时刻,他居然还提防我在酒里下毒……
朱棣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萧凡了。
虚伪的告别话不必再说,朱棣和萧凡心里都明白,大家都恨不得对方早日死于非命,说什么升官晋爵,一路顺风之类的祝福话实在太假太恶心人了。
登上车驾的一刹,朱棣忽然回过头,深深的看了画眉一眼,见画眉俏脸冷峻,紧紧倚在萧凡身边一言不发,朱棣嘴唇嗫嚅了一下,终于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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