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里围聚了数百人,人头攒动拥挤不堪,人群里有考生,有送考的,有当保人的。
汪知县在大门后面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高居而坐,另有人负责唱名和搜检。
被点到名字的考生上前接受搜身与核查,保人也要上前进行现场担保和确认。
方应物提着篮子站在人群里等待,不时与两个保人交谈几句。
忽而听到后面有人说话:“公子这次必定要中了案首。”
方应物听着耳熟,转头看去,说话的却是昨天在西庙遇到的那个书童。
他旁边是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岁数不过十七八,应该就是这个书童的主人吴公子了。
书童说自家主人肯定要中案首,这不奇怪,谁不想讨个好口彩。
但那吴公子却没表现出任何谦虚意思,反而安然受之,这就让注意到他们的方应物奇怪了。
按理说,那吴公子应该假意训斥几句“休要胡思乱语”之类的。
方应物早将案首视为囊中之物,在这上面格外敏感。
便带着疑惑半是讥讽半是试探道:“尚未入场便自吹自擂中案首,简直笑掉大牙!”
书童与吴公子齐齐看过来,书童认出了方应物,连忙对自家主人耳语几句。
吴公子对方应物拱拱手:“不才云峰吴绰,阁下是哪里的人?”
方应物答道:“花溪方应物!”
“花溪?
方家?”吴公子想了想如实答道:“没听说过。”
随即他又不耐烦的挥挥手,傲然道:“你们这些不知从哪个山间角落里钻出来的泥腿子,最大毛病就是酸气多,我懒得与你一般见识。
不用在此打口舌官司,反正到最后我的名次必定比你高就是,现在多说无益,放了榜就知道了。”
这股扑面而来的高贵冷艳将方应物气得大怒,他本就有点俯视时代的清高,没想到频频被这主仆俩毒舌。
你们都只是历史尘埃而已!
方应物正要反唇相讥,却听见前头叫到了他的名字,该到他入场了。
便只好忍住气赶上前去接受搜检,不再与吴公子一行继续纠缠。
半刻钟后,方应物顺利通过门口检查,过龙门进入了考场。
一眼看到考场中的座位是临时安置在甬道两侧的,露天而设。
眼下是秋高气爽时候,天气不冷不热,所以露天考试并不难受,比搭建考棚又节约经费。
先前领到的试卷上有考号,方应物又循着考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甬道东边第八行中间。
放下考篮,摆上试卷和笔墨砚台,方应物虽然是“早有准备”的考生,但在决定自己人生命运的考场上,心跳仍不自由主加快了几分。
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不亲临此境,永远不知道这种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的感受。
虽然也有高考存在,但九十年代以后的高考比起科举的残酷,只能算小儿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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