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凶恶的表情,说:“你说不说?
不说这根手指就没了。”
我连忙答道:“在下愿意替那位小兄弟偿还欠款,不知数目几何?”
他们一听,脸上神色顿时缓和下来,横肉先生说:“他每天进账大约四千,这一周算是三万。”
我叹了口气,不免有些心疼,但想起灰尘善意的目光,改邪归正的信念以及他无辜惨死的结局,这些钱又算得了什么?
我说道:“不知能否刷卡?”
横肉先生对油头使了个眼色,油头毫不犹豫捏紧钳子,只听咔嚓一声,我的小拇指的第一指节连骨头一道被硬生生的剪断。
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我依旧闷声惨叫起来。
横肉先生捏住我的下巴,快声说:“你还算硬气,但老子可不吃这一套。
你宰了烟耗子,老子只能问你要钱。
你再耍滑头,老子把你的那玩意儿一道剪下来。”
在那个瞬间,我忽然想起了女神阁下讲述的关于亚克·墨慈的故事——每一次他受到重创,无论是断手还是掉脑袋,他都能在顷刻间恢复原状——似乎他的身躯是由血液构成的,因而没有一定的形状,随时能够重生。
我心中跃跃欲试,脑子里回想这般复原所需要加强的身体机能以及自我暗示——人的大脑原本应该有着无上的权利,能够无止境的主宰身躯,从而实现重重奇迹,但上帝在创造我们的时候,吝啬的关闭了大脑最为神秘的功能,仅仅留下一个缓慢而低效的自我运转程序,还有一个接触不良的人机交互界面。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还是某种咒语,我的自我认知语言,构想所需的语句需要一会儿时间,于是我陷入沉思,连听觉和视觉都关闭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我结束了思考,发现在我发呆期间,他们又剪掉了我右手小拇指,钳子在我的左手无名指处徘徊,仿佛狮子的尖牙。
横肉先生显然在大发脾气,他说:“跟我倔,跟我倔!
我老胡子这辈子还没遇到过治不服的主!”他显然是东北人,说话口音听起来挺舒服的。
我似乎是一位来自北方的人,但如今却在南方的都市迷失了自我。
一位嘴唇很厚的小年轻说:“胡哥,这人流了好多血呀,我看算了,别闹出人命。
这儿是下洋,条子盯得紧,可比不上你们东北。”
横肉先生吸了过量的迷药,显然管不住自己了。
这是吸迷药者的通病,暴躁易怒,情绪大起大落,说什么道理都讲不通。
我念道:“万物如常,出入幽章,一气盛衰,变化不伤。”
我见到断裂的手指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剪断的指骨如同白色蛆虫般钻出血肉,几根肉色的皮筋陡然伸长,围绕着白色的骨头开始编织,好像蝴蝶绕着花朵飞舞一样。
大约过了五秒钟,我的手指复原如初,我仔细一看,不免有些失望——以前右手小指上留下的烫伤痕迹也被我顺便修复了,我一直以为那伤痕挺好看的呢。
他们所有人愣愣的看着这一切,眼神中的凶恶被困惑所取代。
嘴巴微微张开,呼吸有些急促,有些人甚至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在琢磨着是不是要抽自己一嘴巴,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横肉先生傻笑几声,说:“我今天吸得太多了,这脑子可真扛不住了。”
我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天色已晚,人倦马疲,正是回屋休息的好时节。”
他们轰然笑了起来,不过笑声有些僵硬,心中的恐惧渐渐感染了他们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有如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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