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姑,大先生回来了。”鲁老太太往门口张望了两眼,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儿媳妇。
随翩站起来,脸有些木,应当是安朱一惯的表情:“阿婆,我上楼了。”
章寿一回来,总是要先在母亲的屋里,和她老人家谈谈天的。
果然章寿走进屋来,在母亲的床沿边上坐下,把这一段时间的时事新闻讲给母亲听。
听着,听着,母亲温和地微笑起来:“好了,好了,上楼去吧。”(注1)
章寿换了一个姿势:“娘,她这些时间,都在你这儿吗?”
这个她,除了安朱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在,在。
朱姑跟我学字,还说,要让我一起写字呢。”母亲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章寿就在追问:“那,她学的怎么样?”
“啊,那不挺好的吗——我就识得几个字,哪里能做别人的先生……你读书多,学识广,你去教她。”母亲不耐烦得挥了挥手。
可章寿还是看出了母亲潜藏的意思。
大抵是学的很不如意的。
他知道每个人天分不一样,没办法强求每个人都能念得好书,学的快些慢些都是常有的事,何况朱姑比他还大,这个时候才开蒙,还要操持家务,着实不能太过苛责。
只要肯学,哪怕慢一点,就是好的。
可是他不明白,明明新婚那天,她还敢絮絮得跟他说她的不满和迷茫,怎么一觉醒来,她越发像是这台门捏出来的一个泥塑木偶,做着一个贤惠儿媳的本分,却再没有半点光亮和火星。
甚至有时候,还会露出些许他最心冷厌恶的冷漠和腐朽。
不过这几日,那层层堆砌的压抑,误以为是火种的光亮都在这沉沉的天幕中被压着,压着,连胸口藏着的那团火都发不出火苗,只能在他的心口,在他的血肉肌骨中层层燃烧,让他被那浓浓的烟雾呛着,无法呼吸。
这个故乡,这个阴晦黯淡的,陈旧腐朽的,故乡,让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