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妃秀眉微微一拧!
她并不傻,自从杨彦自请为东海国相时起,她就清楚了自己奇货可居的地位,毕竟一个孤悬于外的实土王国隐患极其巨大,尤其还是东海国这样的敏感身份,也难怪司马家不待见她。
其实裴妃没有政治野心,她关心的是自己的下半生能否安然渡过,因此她选择了杨彦,并未待价而沽,这除了心灵层面那难言的依赖之外,关键是杨彦知根知底,身为寒门,只能与自己抱团取暖。
而与杨彦相比,自己相对于高门士族是弱势的一方,况且高门士族人情淡薄,为了家族利益可以抛弃一切,有用时,自是殷勤供奉,一旦到了需要舍弃的时候,也许一杯鸩酒,也许三尺白绫就是自己的结局。
对高门士族的无情,裴妃看的太透了,何况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她早没了门户之见,所谓高门,呵呵~~在石勒的屠刀下,还不是如犬如豚?
司马越霸府的覆灭,对裴妃的冲击太大,也颠覆了她一直以来高门士族人上人的观念!
是的,在屠刀与铁蹄之下,越是高贵的身份,越是促其速死!
那么,王导礼待自己的意图并不难猜。
首先是因刁协的刻碎之政触犯到太多人的利益,王导提醒朝堂里供奉的那位,大晋的天下随时都可以改弦易帜,不要太过份,其次还显示出他不忘故旧,全其仁义之名。
裴妃暗暗冷笑,真以为自己没见过世面么,如果应王导所请,恐怕终生都摆脱不了琅琊王氏的钳制,朝庭会谨慎对待为亡夫议嗣,而反过来看,如果自己不受琅琊王氏的控制,恐怕琅琊王氏也会在为亡夫议嗣一事上横生枝节。
她不愿踏入士族与皇权博奕的旋涡,更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此时唯有喑声自保,静待杨彦重振东海,作为自己的倚仗。
哪怕她以妇人之心度王导坦荡君子之腹,可是人心多变,万一事有不测,东海王越就是一面大旗!
念及于此,裴妃略一摇头:“孤一妇道人家,得一栖身之处足矣,主上厚赐不敢辞!”
王导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既然王妃有此心意,老夫倒不便强求,散朝之后,我再想想办法,请朝庭给王妃增调些用度。
“
”多谢大司徒。
“
裴妃微笑称谢。
说话间,太极殿已至眼前,荀华等侍婢于外等候,王导伴着裴妃步入大殿。
所有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殿中有些人是见过裴妃的,容颜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凋残,风采则是不减半分,不禁暗生感慨。
裴妃盈盈上前,下拜施礼:“河东裴媛参见陛下!”
“哎~~”
司马睿重重叹了口气:“一别经年,恍如隔日,不意竟能重见王妃,朕喜不自禁……”
正说着,司马睿的声音哽咽起来,掩面垂泪。
皇帝这一哭可不得了,凡是出身于司马越霸府的臣僚,不管有泪没泪,均是以袖遮面,抹拭着眼角。
司马绍也抹了抹眼角,从旁道:“陛下,裴妃安然,当是大喜!
“
司马睿这才连吸了几口气,示意向阶上左侧稍下的一副几案,勉声说道:”是朕失态了,王妃请上坐。
“
裴妃施礼道:”君臣有别,妾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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