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毕罢,二人落坐苇中,背靠着乌桃案,遥望着苍穹星月,祖逖扶了扶头上之冠,喘气道:“瞻,瞻箦,自此一战,经年内,祖逖再难北进。
然,石勒与刘曜也休想卷骑复来。
长安,长安也,祖逖自知命难久矣,终生亦难见之。
唯望瞻箦莫弃北地之民,厉兵秣马,复我泱泱衣冠!”
刘浓心中一恸,沉沉一揖:“将军何故言此?
将军只需惜身蓄养,当可复图……”
“且听我言!”
祖逖挥了挥手,雄壮的背脊紧靠矮案,嘴角抹着一丝苦笑:“人贵自知其命,祖逖之命已止于洛阳。
相较越石,祖逖已然所获良多,夫复何求?
!”深深看向刘浓,沉声道:“你我皆乃世家子弟,当知世家之难,若祖逖归去,北地何如,实未可知。
莫论如何,希瞻箦谨记祖逖今日之言。”一顿,正色道:“却家可矣,莫却阖族!”
“将军……”刘浓再度一揖,未作续言。
祖逖苦笑:“祖氏子弟,不可掌兵!
若领兵于北,恐祖逖终年心血,毁于一旦矣!
他日,若瞻箦可指长安,祖氏若有余子,可入得瞻箦之眼,尚望瞻箦……”
刘浓心潮起潮涌,面色却浑然不改,揖道:“将军,但使刘浓余气尚存于胸,绝不忘将军今日之言!”言至此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将军,但且宽心,祖氏……必然,绵存北地!”
“甚好,甚好,若是有酒,当不醉不归矣……”
祖逖背擦着矮案,缓缓卧于席中,学着刘浓往日模样,以手枕头,翘了个二郎腿,眼角余光,不经意的瞟过廊口。
廊口,光寒陡现即逝。
刘浓面色淡然,慢慢放松身子,斜卧于席,嘴角微裂,星目开阖……
……
待作别祖逖,刘浓背心微冷,默然牵过飞雪,轻轻一夹马腹,头也不回的离去。
将至营口,遇见骆隆。
骆隆神情焦急,待见刘浓归来,眉目豁然一松,懒懒一笑,打马而走。
两人未作一言。
刘浓阔步走入营中,正欲挑帘,身侧红影突闪,吃了一惊,匆匆侧首,乃是荀娘子。
荀娘子看了看他,满脸的不屑,冷声道:“刘威虏好生了得,每战必有所得,灌娘佩服!”言罢,猛力一按剑,“锵”的一声,擦身而过,后额的红绸缠上了刘浓的脸。
刘浓剑眉微皱,略呈茫然,不知哪里得罪了她,待那红披风隐于月夜,摇了摇头,挑帘而入。
一入帘中,剑眉紧簇。
帐中甚简,左右各燃一点灯火,映衬着矮案一张,木人一具,苇席一方,额外,尚有布衾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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