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我去了很多地方,途中收我作他的徒弟。
我问他徒弟是什么意思,他告诉我徒弟就是学生,师父就是老师,从现在起他是我的师父。
随他旅行一段时间后,他又在一座平民窟的垃圾堆里收下了一个提夫林徒弟,也就是熵。”
“熵不善言辞,沉默寡言,多数时候只是听我和师父讨论话题。
师父要求我们重视信仰,于是我问他希望我们信仰哪位神祇,他告诉我说可以尝试信仰他侍奉的佛。
我坦言我和熵都不了解他所说的的佛,于是他建议我们追随秩序之神欧德,通过严格的自律来克服自身血脉的污浊。
我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但因为无知而害怕,于是又非常担心地问他这样做不会触怒您信仰的那位佛神吗?
他说没关系,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拜师父的建议所赐,我和熵在那段时间里开始信仰秩序之神欧德。
熵后来的自甘堕落是我和师父一直未曾料到的剧变——不过排除这个意外,我能够感到信仰的转变逐渐对我产生出了本质上的影响。”
“那个令我察觉到这一点的契机是此后的某一天。
我记得那是一天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血管里涌动的躁意猛然间又开始尝试支配我的理智。
我比谁都清楚那是兽人的狂暴,而且每次快要发疯的时候都是师父帮忙压制住我的,为此我感到一股深入灵魂的恐惧和浮躁折磨着我的意志,但秩序的信仰在那一刻仿佛活化成真实存在的导师一般要求我去面对这股恐惧和浮躁,然后压制并战胜它。”
“那个过程非常煎熬。
我记不清当时的我是如何做到的了,但最终成功将我自己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获胜的瞬间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紧接着是惊讶后的狂喜……是的,狂喜。”
“我当时好像一下子进入到了另一种失控的状态,突然间只想睁大眼睛,伸开双臂,张开嘴巴仰望天上的晚霞放声大吼出来。
我激动不已,连眼泪都顾不上去擦拭,只来得及发现这么多年一路走来,这是我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可以摆脱血统本能的控制。
原来我不是任何东西的奴隶,我是我自己的主人。”
“说起来有点怪不好意思,我甚至为此感受到了幸福……尔后长久以来,我又想过了更多东西,最后还是觉得应该就是这种幸福的感觉在那时候归根结底地改变了我。”
“这种非常微妙的幸福感,师父告诉我说人类的学者将之称作救赎……”
言止于此,他将嘴巴停顿下来,长篇的大论中也许夹杂了不少多余的废话,但他认为这正是自己想要表达出来的东西,试图传达给诗人小姐的意思。
“你有过那种得到救赎的感觉吗,鸦雀?”接着,他还是像刚才一样看着诗人小姐的眼睛,问道。
鸦雀一言不发,暗紫色的双眸看不出半点同情的色彩,脸上的表情也只是轻轻一抽嘴角,不知是对半兽人武僧的故事不屑一顾还是抱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耐着性子听完了全部,第一时间只是觉得自己面前的这名绿皮肤武僧有点可笑,暗想你对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表明你以前得到过救赎了吗?
真好啊,你本该是只丑陋的野狗,结果反倒战胜了心魔变成了你所希望变成的样子。
我该为你鼓掌吗?
还是为你的励志经历深表感动潸然泪下?
她心里带着半分莫名其妙的不悦,然而不知为何又像是受到某种思维上的引导,忽然间回想起了自己过去逃出地底初到地表时的情景。
那天的时间是一个冬日的清晨。
过往的记忆尽管已经有些模糊,但她仍旧记得当时的自己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从一座洞穴的出口来到星空之下的山道上,殷切地望着从东方平面上升起的红色线条,好像只有真正目睹日冕的轮廓才能证明身后的追兵已被自己甩在了蜂巢迷宫。
她没有等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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