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的良田在哪里?
还在士大夫手里!
昨日辟疆劝说家父开粥棚施粥,足足劝了两个时辰,家父才勉强同意出糙米十石,一家如此,天下士大夫又都如何?”
方涛显然还没有想得这么远,愣了愣,茫然回答道:“可惜了,若是张居正老大人能活个几百岁那该多好……”
冒襄一脸的苦涩,扬起头叹息道:“如今局面,纵然文忠公复生,恐怕也是无能为力了!
他一人,又怎可能与天下士大夫相抗?”
方涛心中默念可惜,只得劝慰道:“当不了官
儿,写不了文章也不打紧,冒公子也可以投笔从戎,如今辽东、西北都有用武之地……”
“谈何容易!”冒襄摇头道,“辟疆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人,自觉没那个行军打仗的本事。
辟疆也不想做那种自以为读过几本兵书就自诩可以横扫天下,结果丧师辱国败类,个人安危是小,国之安危为大。”
方涛有些闷闷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说点儿实在的!
当下不好点破,只得道:“其实冒公子已经相当难得了,历来大户施粥米,无不是佛前许愿或者买个善人的名号,也只有冒公子能看透这世道,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冒襄无奈地摇摇头:“别笑话我了,我有多少斤两我还是知道的!
这世道,脸皮不厚心不黑,断然成不了事;我就是拉不下这个脸,黑不下这个心才会觉得自己百无一用……”
两人的耳畔渐渐想起嘈杂声,方涛抬头看的时,冒家巷已经到了头,两人已经可以看见文定桥了。
如皋城不是很大,起先只有内城河一道,后来随着水陆商路逐渐兴盛,城外住下了太多的百姓住户,于是干脆在城外再来了一道城墙和壕沟,于是就有了外城河。
水明楼下的洗钵池实际上就是内城河的一部分,洗钵池往北,河水穿过城墙洞,汇入外城河,直至北水关汇入一条东西向的小运河,如皋人称之龙游河。
洗钵池往南不过两三里便拐而向西,拐角处的对岸,内外城之间的便是定慧禅寺,再往西不过百步,便是文庙,时人称孔庙,冒家巷便是紧贴孔庙东侧的一条小巷。
孔庙坐北向南,大门前的路对面便是内城河,内城河到了孔庙跟前特意掘宽,变成了一个梭型的池塘,名曰畔池,畔池的东面,有桥名曰文定,取文官下轿之意;畔池的西面,有桥名曰武定,取武官
下马之意。
两人出了巷口,往东去便是定慧禅寺,往西去就是文庙。
方涛向冒襄行了个礼道:“冒公子,小的这就去了……”
冒襄一把拉住方涛笑道:“急什么!
这个时候师傅们早课还没下,你去了,白地看着那些和尚吃他们的素三鲜馄炖;祭酒和教谕也没到,我去了,也就是跟那些急着求功名的士子们白瞎扯淡,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走,咱们到对面摊子上吃碗馄炖,听说也是从定慧寺带出来的素三鲜馅儿,口味大赞!”说着,扯着方涛的膀子就走。
在文定桥与定慧禅寺中间,冒家巷巷口的正对面,是冒家自己出资修的一座桥,本名冒邑桥,后来大家叫得顺口便称作冒家桥。
原本文庙这一路,沿着河道摆着无数的摊子,因为今日要拜先师,衙门的差役早就将文庙前面的小贩驱散,东边儿驱赶到冒家桥附近,西边儿的驱赶到闸桥老松林酒楼附近,所以这两处比往常热闹了不知多少。
方涛拗不过冒襄,只得跟着冒襄过了冒家桥在一家挑着幌子的早点摊上坐下,各自叫了一碗馄炖,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
冒襄带着的小厮不敢就这么坐着,都是将带过来准备让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孔老夫子过年打牙祭用的腌肉老老实实地放在桌上,然后端着一碗馄炖站到街边去狼吞虎咽。
冒襄吃得兴高采烈,可方涛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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