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问到点子上了。”老金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红星渔场?
它呀,寿数差不多了。
县里早就在琢磨撤销的事,红头文件怕是都起草好几稿了。
难就难在——人员的安置!”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又在空中用力点了点:“三十几个正式职工!
拖家带口,老老小小加起来,一百多张嘴!
往哪摆?
往哪安?”老金的语气带着一种基层工作者特有的、对现实困境的深刻体会,“让他们转岗?
水产系统内部消化?
哼,那些偏远的新渔场、水库,缺人缺得嗷嗷叫,可你问问这些红星渔场的老少爷们儿,谁肯去?
他们在这县城边上住了十几年,老婆孩子工作上学都在城里,早就是城里人了!
让他们去几十里外风吹日晒养鱼?
门儿都没有!
换你,你干不干?”
“那……安排搞农业生产呢?”江春生试探着问。
“农业?”老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烟灰簌簌落下,“土地!
小江,土地是命根子!
红星渔场的水面几乎一半被我们征掉了,渔场得撤销,现在周边哪还有多余的地换给他们?
再说了,你让这些摆弄了一辈子渔网从事的叫‘大农业’的人,让他们真正的扛起锄头去种地?
当农民,谁会乐意干?”
“进工厂呢?”江春生试探着寻找可行的出路,隐隐觉得这条路或许可行。
老金摇摇头,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无奈,“ 他们是‘国营渔场’的职工,属于非农业户口。
他们的子女都是有机会招进工厂的。
问题是这三十多个青壮年职工,退休还早的很,喂鱼又喂不成了,怎么安置他们?
难,难如上青天呐!”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厚实的翻毛皮鞋底狠狠碾灭,“所以啊,小江,这段路,看着是土方、是软基,但我不认为会有多大难度,根子上,是这百十口子人的生存问题!
征拆安置这块骨头,又硬又难啃,搞不好,真能拖到明年去!
指挥部挂牌的鞭炮响得再热闹,渔场的这批人不安置好,这段路就动不了啊。
——三十多个正式工,个个拖家带口,安置不好能闹翻天。”
老金这番抽丝剥茧、切中要害的分析,让江春生心头震动,频频点头。
他原本主要关注技术层面的软基处理和路基的土方量,此刻才深刻体会到,一条道路的延伸,远非图纸上的线条和计算器上的数字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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