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遁讲至此,环视众人,喟然叹道:“此时,始皇帝早已龙驭上宾,正值楚汉相争之世,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徐巿为避祸,与船队剩余人员隐居终南山,其一路所记沿途山川形胜、物产风俗、航道险易的详细笔记,更新补全的《山海舆图》,也都随之病逝埋于泉下,不见天日。”
“至于此后如何被张僧繇所得,据舒雅图跋记载,张僧繇所绘十卷图册中,图跋缺失,是以不尽知之。”
苏遁的这一番讲述极尽详实,将徐福的远航描绘得波澜壮阔、有血有肉,对其航线中的具体地点,地理与人文细节更是栩栩如生、历历在目。
让辛押陁罗和刘富实在无法相信,这个故事,是来自于一个从未出海过的13岁汉地少年的凭空杜撰。
可,若让他们真的相信,华夏早在300 0多年前,就已经能够进行寰宇航行,也实在颠覆认知。
3000年啊!
3000年前,他们的故乡大食,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人烟。
那时候的华夏,就有有能力进行寰宇航行了?
刘富脸上仍带着震撼,但长久经商形成的务实心性,让他不禁生出几分犹疑。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语气尽量委婉:“苏小郎君所述,着实令人心驰神往,如闻天书。
只是……”
“请恕老夫冒昧,夏禹之世距今三四千年,徐巿东渡亦是1300多年前的事。
以当年舟楫之技、导航之法、补给之艰,要完成如此环绕巨陆、远渡重洋的万里壮举……实在是,匪夷所思。”
辛押陁罗跟着点头:“海行非比陆路,全赖风信。
那原图上标出的航路,可考虑了季风往复?
徐福率数千人远航十余年,淡水、粮秣如何接济?”
“即便如你所说沿途自行上岸寻找食物,那数百艘大船,又如何找到合适的港湾停靠?
这些细节,古图附录可有说明?”
年轻的刘昭也跟着发出自己的疑问:“我也学过不少汉文典籍,对汉家史书不说如数家珍,也是略知一二。”
“徐市出海之事,太史公《史记·秦始皇本纪》与《封禅书》中确有提及,然其多记始皇求仙之志与方士虚诞之词,语焉不详。”
“书中明言徐巿‘费以巨万计,终不得药’,后因‘诈曰“为鲛鱼所苦”’而复请船只、人员、物资,再度东渡,而后‘得平原广泽,止王不来’。
通篇未见其有西归中土之载。”
刘昭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率,直视苏遁,问出了关键:“就算秦末乱世,徐巿为避祸而隐瞒行踪,是以史书无载。”
“但,晋时《山海图》重现于世,徐巿航海笔记,应该随之面世。”
“此等足以光耀千古、彰显国威的不世之功,何其显赫?”
“为何此后隋唐乃至本朝诸多史家,竟无一人落笔记述?”
“如此惊天动地之伟业,竟在浩如烟海的华夏史书中寂然无闻,实在……令人费解?”
苏迨、苏过听闻两人此问,心中其实也暗自嘀咕。
苏遁所言太过惊世骇俗,其中细节纵有史影,却也如传奇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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