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苏轼和苏辙不约而同停了笔。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在这一刻目光相接,会心一笑。
熙宁那几年,荆公在朝堂上意气风发,他们兄弟日夜写奏章弹劾。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觉得自己是对的,都觉得对方是错的。
争得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恨不得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后来呢?
后来荆公罢相,隐居金陵,写诗说“细数落花因坐久,缓寻芳草得归迟”。
再后来,荆公去世,苏辙写祭文,苏轼写挽词。
再后来,他们都老了。
苏轼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苏节,轻声回道:“不是又臭又硬。”
“那是什么?”
苏轼想了想,慢慢说:“是一块石头。
挡在河中间的石头。
水冲它,浪打它,它就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后来呢?”
“后来……”苏轼顿了顿,“水绕过去了。”
苏节似懂非懂,点点头。
王朝云笑着招呼三个小家伙:“婆婆再教你们一首新诗,是你们九叔之前从前线寄回来的。”
三个小家伙眼睛一亮。
王朝云缓缓念道:
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
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3
苏箱听完了,眨眨眼:“九叔会打仗,还会写诗吗?”
阿巽听见这话,噗嗤笑出声来。
她走过来,弯下腰,捏了捏苏箱的小脸:
“小傻瓜,你九叔可是大宋朝第一个十四岁的进士!
你说他会不会写诗?”
苏箱眼睛瞪得圆圆的。
阿巽笑道:“九叔不但会写诗,还是大宋朝最好的诗人之一,也就比翁翁差一点点。”
那边苏轼听见了,捋须笑道:“阿巽,你这‘一点点’可说得太大了,翁翁可不敢当。”
众人笑起来。
笑声中,苏竺却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
王朝云看见了,轻声问:“竺儿,怎么了?”
苏竺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婆婆,爹爹和娘亲……今天真的会回来吗?”
暖阁里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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