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码头一箭之地,有座石亭,飞檐翘角,掩映在几株老柳之间。
隐约可见数人围坐,茶烟袅袅,笑语声随风飘来,好不惬意。
吕温卿的脸彻底黑了。
他本想搓磨苏遁,让那少年在码头上站成一根木桩,站得腿脚发麻、颜面尽失。
却不料,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该喝茶喝茶,该待客待客,连正眼都没往码头看一眼。
“好,好得很。”
吕温卿冷笑一声,抬脚便往亭子方向走去。
他走得极快,身后随从紧紧跟着,靴声橐橐,气势逼人。
廖正一不敢拦,只能小跑着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叫苦。
亭中石桌上摆着几碟时新果子,茶炉上坐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苏家四兄弟围坐,主位上却是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文士,此刻正端着茶盏,含笑听身旁的少年说话。
那少年身形单薄,面容青稚,不过十三四岁模样,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如同秋水,说话时不急不缓,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想必这就是苏家幼子苏遁了。
吕温卿一步跨入亭中,目光如刀,直直钉在苏遁身上。
“苏遁!”他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刀子般的冷意,“你好大的架子。
本官不辞艰辛渡江而来,听你讲学,你竟然不亲自来迎候?”
亭中笑声戛然而止。
苏遁站起身来,正要行礼,那中年文士却先他一步,缓缓放下了茶盏。
“吕漕司好大的官威!”
他缓缓站起身,比吕温卿高出半个头,身形魁梧,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吕漕司若果真是来听学的,那就该有点礼贤下士的姿态。
别说让季泽亲迎,该是你上门求见才是——
古之学者必有所师,闻道不分贵贱。
你若真心求教,便当执弟子礼,岂有反令师者伛偻于道旁之理?
若只是寻常下巡州县,自有州县僚属迎迓。
强令一个白身亲迎——这是哪家的规矩?”
吕温卿眉头一皱,上下打量此人。
衣冠寻常,气度却不凡,但搜遍脑海,也不记得在朝中见过这张脸。
“阁下是谁?”吕温卿冷笑,“本官行事,还轮不到不相干的人置喙。”
中年文士不慌不忙,掸了掸衣袖,淡淡道:“某胡宗回,忝居随州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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