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书海浩瀚,如何甄选取裁,不可不辨。
欲明史事,不当求之稗官;
欲究农功,不当求之医经。
否则就是南辕北辙,缘木求鱼。
还要旁搜博采,彼此参验,不能只看一本书,就奉为圭臬。
我们方才唐朝酒价,是靠史书与诗章互证,方得其实。
史之为书,所以存一代之迹,垂鉴戒于后世。
故执笔者,一字不可苟。
董狐之笔,齐太史之简,宁死而不易其辞。”
“然诗人之咏,文人之作,亦足以存一代之风。
杜甫‘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写实之笔,不在史官之下。”
诗以言志,文以载道,只要秉笔直书,便是一代信史!”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
目光如炬:“今之世,与孔孟之时不同,与汉唐之时亦不同。
古时竹简沉重,缣帛价高,能着书者,非公卿即大儒。
今则造纸之技日精,活版之法已行,纸墨价廉,镂板易成。
凡我读书之人,人人可以操觚染翰,人人可以记所见闻!”
“诸位可曾想过——
你今日随手写下的一则笔记,百年之后,便是后人研究我们这个时代的‘史料’!
你记下的物价、风俗、农事、工艺,百年之后,便是后人了解大宋民生的窗口!
你写下的议论、感慨、志向、抱负,百年之后,便是后人窥见这个时代士人风气的镜子!”
台下,有人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纸笔,指节泛白;
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仿佛肩上忽然压上了千钧重担;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方才随意涂写的草稿,目光变得郑重起来,像是在重新审视那些潦草的字迹究竟意味着什么。
台上,苏遁语声渐扬:“所以,我辈落笔,不可不慎!
不是只有修国史的人才需‘秉笔直书’,每一个读书人,都有责任做这个时代的忠实记录者!
你记下的是真,后人看到的便是真!
你记下的是伪,后人看到的便是伪!
史笔不在兰台,而在诸君笔下!”
话音落下,台下嗡嗡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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