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太皇太后背负污名,苏家绝无幸存之理。”
他看着李格非,目光清澄如水。
“所以,晚辈不是在救王家人,是在救自己。”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窗外月光正明,将院中那几竿枯竹的瘦影投在窗纸上。
风一吹,影子便晃动起来,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像一张正在收口的网。
李格非站在案后,望着那些晃动的竹影,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党争。
他已经领教过了。
当初朝廷设编类局,要整编元佑章疏,他拒绝参与,一纸调令便被发落到广信军。
那还只是贬官而已。
人走了,位置腾出来,上面的人便也不再为难他。
现在,章惇要把玩法升级了。
贬官已经不够了,他要杀人。
他以为埋首书斋,不问世事,总可以避过朝堂上那些风波。
可今夜案上这份伪造的旧奏,像一把突然递到眼前的刀,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避不过的。
历朝历代,党争走到“杀人”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朝堂上每一个人都会被迫卷进去,因为,这不再是政见之争,是生死之争。
党争到最后,朝堂崩坏,政令不行,民不聊生,王朝陌路。
那张网,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可每一代人总以为自己是例外。
直到网口收紧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早已在其中。
李格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
苏遁站在那里,灯影将他的脸切出清瘦的轮廓,目光沉静,不闪不避。
他方才说,他不是在救王家人,是在救自己。
可李格非觉得不止如此。
这少年看得比他更透,或许,他会是那个破网的人。
“苏郎君,”他开口,声音比方才郑重了几分,“老夫会和王家人好好商议此事。”
苏遁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桩——事以密成。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为王岐公伪造奏稿的人,最好不要从外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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