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哪一种解释,都有一个绕不开的指向:高太后心里,确实动过废幼主、立长君的念头。
而且,这个念头时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否则,远在西京的司马光,怎么会忽然说出“宣训”这两个字?
“这句话,明面上是冲着司马光去的。”苏遁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方才的松弛,“但暗地里那把刀,是冲着太皇太后。”
高世则重重点了下头,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把心底最怕的那句话问了出来:“先生,官家正在气头上,万一一怒之下追废姑祖母……”
“你先别急。”苏遁拍了拍他的手,“这件事真假难辨。
但我倾向认为章惇是故意诬陷。
否则怎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爆出来?”
“只要是假的,就有办法破解。”
嘴上安慰着高世则,苏遁心里却没什么底。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冷静思考着。
想证明章惇撒谎,太难了。
眼下,司马光死了,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也死了,死人没法开口说话。
今年八月,范祖禹因为元佑年间上书论禁中觅乳母的事,被责授昭州别驾、贺州安置,此刻正在广西的瘴疠之地待着,离汴京数千里,绝无可能当堂对质。
至于当时送别时有没有旁人在场,他怎么知道?
就算知道,与司马光交好的旧党门生,如今基本上都已贬逐岭南。
就算侥幸有人留在京中,也愿意站出来作证,章惇会认吗?
天子会信吗?
一个元佑旧臣替另一个元佑旧臣作证,在绍圣年间的朝堂上,那叫同党串供。
所以,找人证这条路,压根走不通。
必须像王珪的奏折草稿一样,有实打实的,黑纸白字的“证据”。
但话又说回来,章惇想通过这件事诬陷高太后,也未必那么容易得逞。
黄履诬陷王珪,是靠白纸黑字的奏折,章惇诬陷司马光,却只是靠着一张嘴。
光凭一句话,要给天子的亲祖母定罪,不可能。
大宋以孝治天下,哲宗若是仅凭一句捕风捉影的传言就追废祖母,太庙里那些神主牌位怎么摆?
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之口怎么堵?
所以,章惇一定还有后手。
苏遁闭上了眼。
如果他是章惇,会怎么做?
他把自己放在章惇的位置上,一步一步地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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