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小子却是步步相逼,逼着他点破这层窗户纸啊!
但他能捅破吗?
若是捅破,那这三年来李清照与苏遁的书信往来便成了私相授受,这些时日的同进同出便成了伤风败俗。
他这个做父亲的,便成了帮凶。
他回头看看身边的女儿,李清照一身青色圆领袍,束发挺立,身姿清朗,宛然那家清俊少年郎。
她站在父亲身侧,一直没有说话,可苏遁方才说出“同赴论学之席”时,她眼睛里的光亮和跃跃欲试,做父亲的看得分明。
听到父亲干脆的拒绝后,那光亮便黯淡了下去,只剩安静。
那是一种懂事的、体谅的安静。
李格非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当然心疼。
可心疼归心疼,该拦的还是要拦。
若真纵着她去,到时候,流言蜚语如刀,世人指摘如箭,她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当真受得住吗?
他是父亲,不能不想这些。
他只能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缄口不言,以沉默回应。
苏遁将他的隐忍与顾虑看在眼里,知道自己若再迂回周旋下去,今晚这场邀请只能无疾而终。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不再绕弯子,语调依旧恭敬,却无比锐利:
“李校书是怕李贤弟抛头露面,遭流俗非议、小人诟病,污了闺阁清名?”
“闺阁清名”四个字一出口,多日来两人心照不宣的遮掩,瞬间土崩瓦解。
李格非豁然抬眸,须发微颤,胸中愠怒骤起,猛地把茶盏往案上一顿,茶水溅出几滴,洇在案边的宣纸上:
“休得胡言!”
他一生小心谨慎,最惜家门礼法清誉。
苏遁这般直言点破,无异于当众撕开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让他颜面难堪,气急难耐。
李清照见父亲震怒,心头一跳,不由自主涌上些许羞愧。
她知道父亲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自欺欺人地假作不知。
这是父亲对女儿的维护,也是父亲对自己的交代。
可如今,苏遁开口把父亲的这份自欺欺人戳破了,让父亲刻意维持的体面没了。
她微微瞪了苏遁一眼,嗔怪他太过直白。
苏遁迎上她控诉的目光,无奈地回笑了一下。
我也不想气你老爹,可若不点破,他绝对不会放人的。
只能下一剂猛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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