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早早为女儿扬名,让天下士林皆知,蔡氏文姬,胸藏万卷、默通百世文脉。”
“汉末战火焚尽典籍,天下文脉几近断绝,蔡文姬一人,便是活的书库、在世的伏生。
曹操赎回她,看似是救一孤女,实则是赎回中原文脉,是为彰显自身治世崇文重道之功。
文姬归汉后,一人默诵书写出400余本绝世典籍,使一时文脉,得以接续。
这般价值,孰人能及?”
他看向李格非,语气愈发恳切:“而若蔡文姬只是寻常闺阁弱女,只是蔡邕的女儿,随着父亲身死名灭,谁会在意她?
恐怕只能终老塞外,湮灭无闻。”
此言一出,书斋气氛微沉。
李清照静静伫立,心底隐隐有了通透的感悟。
原来女子的才名,从来不是锦上添花的浮华,而是绝境之中,唯一能自救的底气。
苏遁望着沉思的李格非,继续轻声道:“《战国策》有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蔡伯喈智识通透,知乱世浮沉,金银田产皆为虚物,门第权势转瞬崩塌。
再多家财、再好夫婿,一朝风雨来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所以他不教女儿依附旁人,只教她以学立身、以才养名。
让她拥有不依托于家族、独立于父兄的价值。
如此,纵使家族倾覆、身世飘零,她亦可凭自身才学名望,得世人珍重,倾力保护。
而非普通闺阁女儿一般,生死无人问津。”
这番道理直白透彻,狠狠撞在李格非心上。
他抿紧嘴唇,一时无从辩驳,良久才硬着头皮反驳:“可如今大宋太平盛世,海晏河清,并无汉末乱世之危。
你之所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苏遁再度摇头,眸色清明通透:“世事浮沉、宦海无常,谁人能保一世顺遂、家门无虞?
今日门庭显赫、烈火烹油,明日便可能风雨骤至、家道中落。
就说当年仁宗温成皇后,其父亦是进士出身,也曾为官一方,奈何身卒任上,一朝家道倾颓,只遗孤儿寡母,生计无着,最终竟只能自卖己身,苟全性命。
若非时运所济,入宫侍奉,还不知要落得何等不堪境地。
还有昔日荆公知制诰之时,吴夫人曾其置办一妾。
荆公问其身世,方知其夫本是军中大将,因督运粮草途中舟船倾覆,粮资尽毁,倾尽家资亦不足以赔付,只能变卖发妻,填补亏空。”
他目光如射,刺向李格非:“李校书,这两个女子,一个是进士出身的官员之女,一个是军中大将的正室夫人。
家中一朝变故,竟连自由之身都不能保全。
我之所言,有何危言耸听?”
李格非脸色微白,苏遁所说两个例子,就在本朝,让他不得不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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