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夜里推演的结果。
这是赵光义干的,晋王府的爪子已经伸长到这种地步了。
不能顺着这个话题往阴谋上引,在帝王面前,哪怕是个神童,也不能表现出对党争的异常敏感。
赵惟吉强迫自己把呼吸放平缓,他仰起脸,用一双清澈透顶的眼睛看着赵匡胤。
“翁翁,那些看走眼的医官,是谁派去郡王府的呀?”
这句看似天真的提问,直接切中了核心的利害关联。
赵匡胤的大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最后重重拍在一堆札子上,纸张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第一拨去的人,是翰林医官院按着规矩轮班当值的。”
他闭上眼睛,眼角的皮肤挤出了几道深的沟壑。
“那是几个在医官院里靠恩荫混日子的老吏,心思都重,就只会开些平安方子。”
赵匡胤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那几张药方上,他手里的柱斧被捏的咯吱作响。
“第二拨去的人,是翁翁亲自发话,让刘瀚挑的医官院最得力的后生去看的脉。”
赵惟吉趴在膝盖上的身体绷的一动不动。
他看着赵匡胤那双泛红的眼睛,他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头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没有赵光义,没有党争,没有那些深不可测的暗子和毒药。
只是大宋朝那烂透的恩荫选官制度,把几个废柴塞进了能要命的医官院。
只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医官,为了表现医术,也没仔细核对前任庸医留下的方子。
两拨人,两张方子合在一起,就把一个原本只是风寒的贵族妇人生生吃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赵匡胤握着柱斧的手,有些克制不住的发抖。
这老头子是在恨自己。
“那两张方子,单看都是好的,合在一起就是毒。”
赵匡胤咬着牙,他把每一个字都嚼的极重。
“翁翁手里拿着百万大军,能扫平江山,也能荡平天下,却连你阿娘床都护不住,被几个庸才糊弄的差点没命。”
如果真的是党争,如果是赵光义的毒手,他可以算计,也可以将计就计,更可以以此为借口进行反制。
可这是命,这是官僚体制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运转不灵时,偶然碾压下来的一块石头。
你连找谁去拼命都找不准。
这怎么杀,杀几个医官就能把失去的心血补回来吗?
赵惟吉把小脸埋在赵匡胤的衣襟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出声。
“翁翁别生气,把那几个笨蛋医官赶走不就行了。”
“翁翁已经把他们关起来了,要是你阿娘出了什么问题,翁翁就拿他们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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