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哥哥,我知道啦,我要去给我阿娘送好吃的了。”
石贻孙把食盒重新递稳到他怀里,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转身跑了回去。
等到了广平郡王府内院的卧房前,浓重的药苦味几乎把屋子里的檀香味全盖住了。
门窗关得严实,八月的燥热裹着药苦味散不出去,憋闷得人透不过气。
赵惟吉提着食盒迈进门槛,隔着层层叠叠的湘妃竹帘,他看见嫡母石氏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那张脸比上次见时更加蜡黄,几乎找不到半点血色,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深深陷下去。
好几天没出现在崇文堂的长兄赵惟正跪趴在床脚的矮凳上,肩膀一耸一耸,眼睛肿得跟两个核桃似的。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走路连一点布料摩擦的声音都不敢出。
“阿娘。”赵惟吉用他最软糯的声音唤了一声,把食盒平稳地放在床榻前的高脚茶几上。
他搬了个锦杌,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蹲好,打开食盒盖子,双手把那只细瓷海碗端出来,杏仁浆的甜香在苦药味里撕开一条缝。
“这是翁翁特意让御膳房的人做的杏仁浆加了牛乳的。”
赵惟吉把碗往前送了送,脸上挂着天真的欢喜。
“翁翁说,阿娘去宫里的时候最喜欢喝这个了,让惟吉趁热送过来。”
石氏听着这话,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慢慢聚拢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蹲在锦杌上的赵惟吉,嘴角极力往上扯了扯,那笑意还没完全挂住,嘴唇就开始发颤。
从被单底下伸出来的那只手,瘦得能看见掌背上青紫色的血管。
她把手放在赵惟吉的脸颊上,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手心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贴在脸上,赵惟吉眼角有些发酸。
“官家……他老人家还记得啊。”
石氏的声音极其微弱,气息从嗓子眼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漏。
赵惟吉从碗里拿起白瓷勺,舀起半勺浓白色的杏仁浆,放在嘴边呼呼地吹了吹,试探着温度不烫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石氏的嘴边。
石氏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将那一小口杏仁浆咽了下去。
就这么咽了一口,她便无力地靠回软枕上,闭上眼喘了好半天的气。
跪在床尾的赵惟正突然爬起来,一把抱住赵惟吉的肩膀,把脸埋在弟弟的后襟上,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七岁的孩子感受到了死亡正在逼近这间屋子。
赵惟吉手里还端着半碗杏仁浆,他空不出手来,只能用自己的后脑勺在哥哥的肩膀上蹭了蹭。
“大哥别哭。”
“你把眼泪擦干,阿娘肯定会好起来的,翁翁把最厉害的刘奉御送来了。”
他这话说得像个不懂事的娃娃。
在这间充斥着药味和死气的屋子外头,石家父子正站在廊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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