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的椅子已经换了白布坐垫,茶也换成了素汤。
赵匡胤坐定之后没有喝茶,目光从赵德昭脸上扫过,又落到跪在下首的赵惟正和赵惟吉身上。
“都坐吧。”
赵德昭带着两个儿子落座。
赵匡胤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递给了身旁的传旨内侍。
内侍展开绢帛,清了清嗓子。
赵惟吉耳朵竖起来了。
“制曰——广平郡王妃石氏,系出将门,淑德昭着,佐翼储闱,抚育皇孙,夙夜匪懈,功在宗社。
今薨逝殊为悼惜,特追赠恭懿夫人,附祭皇家别庙,四时香火不绝。
钦此。”
正堂里安静了两息。
赵德昭身体晃了一下。
他跪下去的动作太快,膝盖在地砖上磕出一声响,赵惟正被吓了一跳,也赶紧跟着跪下去。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赵德昭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赵惟吉也跪下去了,额头贴在地面上,脑子里却在飞速的拆解这道旨意里的每一个字。
恭懿。
这两个字的分量,外行人听不出来。
恭者敬顺也,懿者德美也。
不是贞,不是烈,没有拿忠贞殉节那套烈女牌坊的说辞来套。
赵匡胤给石氏选的这个谥号,落点在德行二字上,敬顺持家,德行美善,这是对一个妻子和母亲最高规格的盖棺定论。
但真正让赵惟吉心头一震的,是后面五个字。
附祭皇家别庙。
别庙不是正庙,不会跟赵家太庙里的列祖列宗摆在一块儿,但它是皇室宗庙体系的一部分。
石氏的灵位一旦进了别庙,就意味着她的香火将永远与赵宋皇室同在。
翁翁这一手,明面上是给死者哀荣,暗地里是给活人上锁。
石守信的女儿附祭赵家别庙,石守信这一门从此跟赵家皇室的血脉就焊在一块儿了,拆都拆不开。
石家的后代每年清明冬至来别庙祭拜,进的是皇家的门,烧的是赵家的香,世世代代都是赵宋天子最铁的自己人。
赵惟吉在心底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翁翁做了一辈子皇帝,每一步棋都踩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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