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算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孙主事,带上何主事,把兵曹手里跟太仓漕运对接的调令存根也一起翻出来,漕运到港的批次,数量,押运人姓名,一条都不要漏。
孙承算应了一声,脚步声沿着走廊急促远去。
张澹上任第一天就告诉所有人他要藏什么。
藏什么,什么就是把柄。
入夜。
开封府后院偏房里的灯还没有熄灭,桌上铺满了发黄的纸页。
孙承算和何铁山用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户曹和兵曹的旧卷宗柜里翻出了三年的底档,纸页边角有虫蛀的痕迹,墨迹也有几处晕开了,但数字还看得清。
宋琪是最后到的,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那本城南漕工杀人案的卷宗,脸色很差。
赵德昭没有寒暄,指了指桌上左右两摞纸。
左边是户曹留存的太仓月报底档,右边是兵曹留存的漕运到港记录。
他看向宋琪。
一笔一笔对,太仓入库数和漕运到港数,从开宝五年秋天开始。
宋琪放下卷宗,坐下来,拿起第一份底档。
公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算筹碰撞声。
小半个时辰后,宋琪翻完了开宝五年秋至六年十月的全部底档,两组数字逐月吻合,出入不过百石之数,全在正常损耗之内。
他翻到下一份,手停了。
殿下。
宋琪指着两列数字,声音压得极低。
开宝六年十一月,漕运记录显示,荆湖道转运粮七万三千石抵达汴河码头,押运官签收,批次核验无误。
他的手指移到旁边户曹的月报底档上。
但太仓同月入库数只有五万一千石。
差了两万两千石。
赵德昭没有说话。
宋琪继续往后翻。
十二月,漕运到八万石,太仓入库五万六千石,差两万四千石。
开宝七年正月,漕运到六万五千石,太仓入库四万二千石,差两万三千石。
二月,三月,四月。
每个月的缺口都在两万石上下浮动,不多不少,分明是有人精确计算过,每次都只掏走不会立刻引起注意的数量。
宋琪把最后一份底档放下来的时候,手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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