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义伦坐在堂上,面前摊着齐守方亲手交给宋琪的那个油布包。
“齐守方。”
“小人在。”
“你的东西我对过了,笔笔吻合,无一错漏。”
齐守方低着头没说话。
沈义伦看了他一会儿,声音不急不缓:“张澹把你贬去看门后,你还在盯着那些粮食。”
齐守方闷声不接话。
“你是不是早知道太仓的粮在往外流?”
齐守方闷了几息,声音粗粝:“沈相公,小人是行伍出身,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
“那你为什么记?”
“我只知道太仓的粮食是给当兵的吃的。”
齐守方抬起头:“我二十岁入伍,扛过枪挨过刀,知道饿肚子打仗是什么滋味。
太仓少一袋粮,前头就有人多饿一顿。”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
沈义伦没再多问。
他从案上取过一份已经写好的文书,盖着参知政事的大印,递过去。
“官家昨日下旨,太仓仓务副使,是你的了。”
齐守方接文书的手抖了一下。
他在太仓蹲了小半辈子,从斗级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主簿,然后被张澹一纸手令打回原形。
如今不过两个月,从看门老头变成了副使。
齐守方跪下去,磕了一个结实的头,额头砸在砖面上,闷响。
“小人……”
他顿了一顿,喉头滚了一下。
“不,臣领命。”
“领了命就去干活。
从开宝六年十一月开始,一笔一笔对清楚,把太仓这么多年的烂账,全都给我理顺。”
齐守方低着头,稳了稳心神,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堂上的沈义伦,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
等齐守方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刘遇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沈参政,这人可靠,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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