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神兴的膝盖骨咚的一声砸在方砖上,声音微颤。
赵匡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擦了,滚出去。”
老头子的声音倒是平稳的毫无起伏。
窦神兴赶紧用袖子把桌上的汤汁擦干净,连磕了三个头,倒退着出了大殿。
但是此时此刻,整个殿里的气氛显得十分的压抑。
这种极致的信息真空会让他做出误判,他必须去试探,哪怕只能敲出一丁点碎屑。
他故意把手里的湖笔一丢,让笔管在案子上敲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天真的好奇,奶声奶气的开了口。
“翁翁,爹爹是不是在前头打了大胜仗了呀?
福孙都好几天没有看到爹爹写回来的信了。
爹爹以前可是说过,每隔三天就要给福孙画一张糖葫芦的。”
他说的极慢,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赵匡胤的脸。
赵匡胤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停顿了一息的时间。
就这一息,一滴红墨汇聚在笔尖,重重的砸在下面那份奏札上。
老头子缓缓把笔搁在笔山上,开口了。
“你爹好得很,前方战事进展很顺利。”
“三十万石粮草已经顺着运河下去了,大军连战连捷,眼看就要推到长江边上了。
底下办差的人都很仔细,没出什么岔子。
每天急递上来的札子都是报平安的,这仗打的没你什么操心的份,你爹在那边也安稳,你就老实写你的字,别一天到晚惦记着糖葫芦。”
这番话从逻辑上听不出任何破绽,甚至还透着一点宽慰的语气。
但赵惟吉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老头子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那双眼睛,始终盯着面前那滴晕开的红墨。
前世他在资料堆里研究太祖实录的时候,早就摸透了这位开国皇帝的性格。
赵匡胤性情豪迈,最喜欢直视人心,只有在面对两种情况时才会刻意回避目光:一是极度的愤怒需要强行压制,二是为了掩盖某种不愿让人知道的忧惧。
“好得很?”
赵惟吉在心里疯狂吐槽,“去他妈的好得很!
这要是好得很,你能大清早在殿里烧密报?
你能把窦神兴吓的端不稳茶碗?
这绝对是出事了,而且是顶破天的大事!
老爹在扬州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太想知道真相了,哪怕只有一点线索。
他不能让事情脱离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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