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发现了暗哨,竟还在乱棍之下,对着亲随的方向,极轻极快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赵匡胤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拍。
“不仅如此。”
刘遇接着禀报:“事后围观百姓散去,那书生拖着伤躯,竟主动找上了臣亲随落脚的茶肆,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就问,阁下步履沉稳,虎口带茧,可是武德司奉旨来查李通判的将军?”
一介挨打的酸腐儒生,能在乱市之中一眼钉死受过严格训练的武德司暗探,还能根据一点蛛丝马迹,准确猜出朝廷中枢的动向。
这份眼力劲,赵匡胤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几回。
刘遇低下头,语气中透着审慎,将自己的考量和盘托出。
“臣不敢擅自处置。”
“一来,此书生已洞悉武德司密查之事,臣恐他若是继续在外行走,不慎将消息走漏,必然打草惊蛇,让李恪及其党羽抢先毁灭罪证。”
“二来,此人一介布衣,身处市井暴力之中,不仅有挺身而出的胆气,更有抽丝剥茧的奇智,这绝非常人。”
刘遇再次叩首:“臣深知官家素来重文惜才,开科取士,广纳天下寒士,故而臣自作主张,将此人连夜带入宫中,听候官家发落。”
理由无懈可击。
防泄密是本分,举荐人才是眼力。
赵匡胤闻言,眉峰微微一动,那双阅尽沙场的虎目中,终于浮上几分讶色。
他挺直了脊背,抬了抬手。
“把人带进来。”
“遵旨!”
刘遇起身,快步退向殿门。
片刻后,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名内侍领着一个青年书生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书生年约三十出头,身形清瘦却极具韧劲。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的几乎发白的粗布儒衫,衣摆处沾满了街头的泥水与灰尘。
他的左眼角高高肿起,额头上一道血痕已经结痂,嘴角还带着未消的青紫。
可他走路的步子虽然有些一瘸一拐的不稳,那条脊背却挺的笔直。
走进这主宰天下生死的大宋御书房,直面九五之尊的威压,他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规规矩矩的走到大殿中央,一抖衣摆,双膝跪地,对着御座行再拜稽首礼,动作标准,毫无半分逾矩。
不卑不亢。
就在这时,值守内侍轻手轻脚的从侧殿小门走进来,躬身回禀:“官家,福孙殿下说熬了蜜水给您送过来,候在殿外。”
赵匡胤闻言,原本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让他进来。”
赵惟吉端着那杯蜜水,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他知道老头子今夜心里不痛快,特意熬了蜜水过来。
他没有说话,乖巧的走到赵匡胤的御案侧旁站定,将蜜水轻轻搁在案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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