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贤摇头。
“地方官分得出来吗?”
“分不出来。”
“那你的推荐制,推荐上来的东西谁来验?”
刘瀚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写的是医官院检查,可医官院现在什么德行你也看见了,他们验出来的东西你敢信吗?”
“开宝六年我第三次上书搞药材检验,官家都点了头,朝堂上那些文官说这是奇技淫巧,医官院的人怕断了财路联名告我越权乱政,最后奏札留中不发,我差点被赶出去。”
张齐贤声音压低了些。
“我在衡州游学时,亲眼见过一个农妇得了风寒,抓了假麻黄熬汤喝,当天就没了,地方官说药材看着没错,连案都没立。”
“那时候我就想,总得有个规矩,告诉老百姓什么是真药什么是假药。”
刘瀚的火气慢慢散了,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磨秃的笔和裂了缝的砚台,倒清水磨墨。
“问题不在人,在标准。”
他蘸了墨,笔尖顿了顿,写下黄芪验收标准六个字。
“黄芪好坏就看三条,断面颜色,纤维粗细,气味浓淡。”
“但这三条现在只有老药工知道,没写在任何一本书里,当官的不懂当差的不认,自然给了小人可乘之机。”
握笔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语速越来越快。
“每一味药都得有一套肉眼可辨的硬标准,什么颜色合格,什么断面不合格,什么气味说明年份够了,什么手感说明掺了假。”
“定出来刻在枣木板上,印成小册子发到每一个验收的人手里。”
他写完一行抬头看张齐贤。
“对上了就收,对不上就退,谁验收的签谁的名字,出了事砍谁的脑袋。”
“不需要每个验收的人都是行家,只需要他识字会比对,陈瑀他们就算想收好处也没法指鹿为马。”
张齐贤走到他身边,看着空白处密密麻麻的批注,眉梢挑了起来。
“但这套标准谁来定?”
刘瀚的笔咔的一声顿在纸面上,墨汁晕开一个小黑点。
两人对视,屋里只剩窗外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光靠医官院现有的人定不了,得召各地老药工老药商还有真正懂药性的民间医者,坐在一起一味药一味药地抠。”
“我当年想干这事,官家也点了头,结果还是黄了。”
“这就跟皇孙殿下说的重修药典是一回事了。”张齐贤说。
“是一回事,又不是一回事。”
刘瀚手指轻敲桌上那本泛黄的《开宝本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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