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另一份文书,继续批。
签押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和纸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种安静非常折磨人。
钱仲仁跪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终于又开了口。
“宋判官,我愿意把保和堂的事全说清楚。
方承山每年腊月送一次银子,头一年一百贯,后来涨到一百五十贯。
我只是……贪了些银子,侯御史与此事无关。”
他把头磕在地上。
“老臣对天发誓,侯御史不知情。”
宋琪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钱仲仁趴在地上的后脑勺,目光平静。
“钱医正,你怎么这么天真啊。”
“侯陟?
不知情?”
“你现在给我的这个供词,就是一张开错的药方。”
钱仲仁没敢抬头。
宋琪从桌案底下取出另一样东西。
一块武德司转来的涂了桐油的薄木板,上面用炭条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五月二十七日亥时,方禄入侯陟后宅花厅,子时离去。”
“六月初三日戌时二刻,方禄再入侯宅,携布包一只,半个时辰后空手离去。”
“六月十四日酉时,方禄三入侯宅,与侯陟密谈至亥时。”
宋琪把木板放在钱仲仁面前的地面上,声音不高不低。
“方禄,保和堂管事。
同时也是侯陟后宅的常客。”
钱仲仁整个人紧绷起来,连呼吸都短促了。
“你不说,有人会说。”
宋琪端起自己那盏茶,吹了吹。
“等拿了方禄,你猜是你说的快还是他说的快?”
钱仲仁抬起头来,满脸的血色在眨眼间褪尽。
方禄知道所有的事。
每一笔银子怎么走的,每一次见面谁在场,每一味药从哪里来,方禄全知道。
如果方禄先开了口,他钱仲仁就不是贪了些银子的事了。
是知情不报,是同谋,是共犯。
宋琪喝了口茶,把茶盏搁回桌上。
“钱医正,开封府的规矩你应该听说过。
先说的从轻,后说的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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