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进来的潘慎修年纪最大,头发花白,进门先正衣冠,趋步上前深揖,弯腰的角度跟量过似的,分毫不差。
“臣潘慎修,叩见殿下。”
赵惟吉身子微前倾作势要起,潘慎修赶紧抬手连摆,嘴里碎念道:“使不得使不得,殿下是主,臣是客,哪有主起身迎客的规矩。”
但那摆手的动作本身也非常规整。
赵惟吉重新坐直身子。
这位老先生就是尺子成了精。
拿来量规矩可以,拿来量人情世故那就够呛。
第三个人几乎是无声走进来的。
舒雅个子不高,瘦削,灰袍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
行礼简洁,起身后目光没有第一时间看赵惟吉,而是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厅内的陈设。
在书架上停得最久。
“臣舒雅,见过殿下。”
赵惟吉故意问他:“舒先生你在看什么呀?”
舒雅回过神来,微欠身:“臣失礼了,见殿下案头有册籍堆着,一时好奇。”
这话说得坦荡,不遮不掩。
赵惟吉倒高看他一眼。
眼睛比嘴快的人,能查东西能理旧档,是把好刀。
第四个刁衎,人还没站定就开口了。
“殿下可知本朝藩镇之弊、州县漕运之要?”
赵惟吉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呛着。
他抬头看这个急性子老头。
刁衎五十上下,胡子修得短,眼珠子转得飞快,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写着五个字——别浪费老夫时间。
“刁先生,我才五岁。”
赵惟吉摊开两只胖乎的小手给他看。
“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州县有多少呢。”
刁衎不以为意,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不知道就好,知道的才该怕。
殿下不装懂,臣教起来省事。”
赵惟吉差点笑出来。
干吏,真干吏。
嘴里没有一个字是废话,脑子里也没给看人脸色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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