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经过端门时,赵惟吉掀开一角车帘。
宫门两侧站着几位年长的宗室耆老,太祖朝留下来的老辈分。
这些人前几年见了赵惟吉,目光里多少都带着几分端架子的意思。
今天,他们的腰弯了下去。
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郡王主动让开了半步,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马车的车轮上,始终没有抬起来。
赵惟吉放下车帘。
大庆殿内,百官已按品级列班。
窦神兴捧着一卷白麻制书,站在丹墀正中,声音尖细而洪亮,在殿内一字一句地回荡。
“…… 楚王惟吉,天资粹美,圣德日新,夙夜孜孜,克勤克俭…… 今命尔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承宗庙社稷之重……”
赵惟吉跪在殿中,双手接过制书。
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御座上赵德昭的目光。
赵德昭的面色依旧灰暗,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赵惟吉站起身来,转身面向群臣。
大殿内,文武百官搢笏出班,再拜舞蹈,行称贺之礼。
吕端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
“臣等恭贺皇太子殿下千岁。”
那声浪从前排涌到后排,沿着石柱和殿壁往上翻,殿顶的斗拱都跟着嗡了一声。
赵惟吉站在原地,九旒冕的珠串在面前轻轻摇晃。
透过珠串的缝隙,他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太祖画像。
太祖的画像年深日久,颜色都暗了,唯独那双眼睛还盯着殿中,像是到死都没放下过什么。
这位老祖宗打了一辈子的仗,削了一辈子的兵权,定了一辈子的规矩。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几十年后,他最看重的那套 “宗室不得久典边兵” 的祖宗法度,正在被自己的嫡孙一寸一寸地撬开。
赵惟吉收回目光,朝御座方向躬身行礼。
“儿臣,谢父皇隆恩。”
册礼当日,制书颁行在京百司;次日发驿递传告天下诸路。
洛阳城中鼓乐之声一直响到子时才渐渐停歇。
东宫正门依制增设太子戟架与东宫僚属值守幕次,一应仪制全数按太子规格更换完毕。
石贻孙在正门的戟架旁站了好一会儿,仰着脖子看新设的东宫仪仗,嘿嘿笑了几声,又觉得不太过瘾,冲着门口的侍卫嚷了一句。
“看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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