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元孙没接话，端起粗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
赵惟吉指尖叩了叩碗沿，冲他微微颔首。
石元孙垂着眼帘，轻轻点头。
一场针对底层士卒的报复，就这么在粗茶淡饭间消弭于无形。
王虞候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栽在了哪一步。
不多时，饭菜就端上了桌。
炖得酥烂的羊骨头，清炒白菜，一碟腌萝卜，还有热腾腾的黍米饭，都是最寻常的家常味道。
柳氏一个劲劝菜，时不时偷瞄赵惟吉的神色，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来头不小，笑得愈发殷勤，话也愈发多。
李麦娘坐在侧边，扒拉着米饭，时不时还怼赵惟吉两句。
见他剥蒜剥了半天，两瓣蒜被他掰得碎成三截，嗤笑一声。
“你看你，连个蒜都不会剥。”
说着伸手拿过去，三下五除二剥得干干净净，往他碟子里一放。
碟子里两瓣白白胖胖的蒜。
她已经低下头去扒拉自己的饭了，筷子戳着米粒，耳根隐隐带了点红。
他没说什么，把蒜瓣夹起来，就着菜吃了。
李大郎喝了两杯粗酒，脸膛泛红，抬头给赵惟吉劝菜，目光扫过他的眉眼，忽然一顿。
将台宣恩那日，他站在队伍前排偏后的位置，隔着几十步远，只看清太子殿下一身紫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
此刻近在咫尺，赵公子笑起来的弧度、鼻梁的轮廓，竟和那日高台之上的人影，隐隐有七分重合。
再想起女儿方才一口一个“赵三哥”，又被自己喝止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不可能。
太子是什么人？
金枝玉叶的储君，怎么会屈尊降贵到他这小小押队的家里，吃粗茶淡饭，还被自己女儿怼得说不出话？
定是自己喝多了，看花了眼。
他赶紧收回目光，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
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实诚的笑，只是看向赵惟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拘谨，劝菜的话也比先前少了。
赵惟吉看见他突然拘了起来，没挑破，只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
夕阳斜过来，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拖得很长，细碎的光斑洒了一石桌，粗瓷碗沿上趴着一只小飞虫，李麦娘伸手把它轰走了，顺手把赵惟吉的茶碗又添满。
小院里灶烟还没散尽，倒比宫里任何一顿宴席都让人坐得住。
赵惟吉看见他突然拘了起来，也没挑破，只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
夕阳斜过来，院角的槐树影子拖得很长，有几块光斑落在石桌和粗瓷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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