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坐着四个扬州旧船帮的老头。
“话撂在这。”崔仁冀喝干了碗里的酒,把海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明天之后,江南这碗饭,乔维岳吃不下了。
几位老哥哥顶上去,以后扬州码头的规矩,我替你们担着,你们自己立。”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看,有人已经开始搓手。
被转运司压榨了这么多年,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崔公放心!”一个独眼老头端起酒碗,一口喝光,“明天江面上,老头子我拿人头担保,没一艘民船敢挡官军的道!
谁敢下水,我凿了他的船底板!”
一墙之隔的后院,冷风刮得呼呼响。
赵惟吉换了身青布直裰,从签押房走出来。
院子中间架着个铁盆,里头烧着几根劈开的干木头。
火光把院子照得挺亮。
几个卫卒和小石正围着火盆,手里捧着烤芋头。
钱锦儿派来的那个侍女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子里,离火盆远远的,背挺得笔直。
赵惟吉朝她那边看了一眼,没多停留。
“不饿?”他走到火盆边,捡了块没烤糊的芋头。
“奴婢不饿。
多谢殿下。”她垂着眼皮,答话倒是周全,但语气很冷,像是不想跟人多说一个字。
赵惟吉没理她,转头看向小石:“字认出来了?”
小石赶紧把剩下的芋头塞进怀里,抹了把嘴上的黑灰,凑过来小声说:“殿下,城隍庙那封信最后八个字,属下都想起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上写着:“事若不济,弃车保帅”。
字写得很有力道。
“这笔画起笔和转折,”小石指着纸,“属下在皇城司存档的京报里见过。
右边的竖撇习惯拖长,收笔的时候带个暗勾。
这是魏碑的底子,京城里喜欢这么写字的高官不多。”
赵惟吉盯着那个暗勾。
张宏。
“吱呀”一声,正堂的门被推开。
王旦走了出来。
他熬得两眼通红,官帽都歪了,没了平日里那股周全劲,反倒有点疯疯癫癫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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