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瞅准了时机,迈着小短腿跑到御案前,扒着桌沿仰起脸。
软乎乎的童音刚好能让殿内人都听清。
“翁翁,楚翁翁知道账册哪里坏了,让他去帮爹爹好不好。”
“爹爹一个人在荆湖,查账肯定没有楚使君厉害呀。”
楚昭辅闻言,目光定在御案边那个两岁的孩童身上,眼里满是惊愕与感激。
他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的血痂再次崩开,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却未曾理会。
“官家!
臣定不负官家所托!
若有半分差池,臣甘受军法处置!”
赵匡胤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孙儿,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楚昭辅,沉默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好。”
“朕就给你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拿起案上的朱笔,铺开黄麻纸,落笔沉稳有力。
“即日起,革去楚昭辅三司使之职,保留其镇国军节度使爵位与勋阶。”
“任命为荆湖两路转运使,兼南征行营粮草都监。”
“即刻启程前往荆湖,受广平郡王赵德昭节制。”
“督办南征全线粮草调度,彻查荆湖漕粮亏空一案。”
“案中所涉官员,五品以下可先行停职拘押,无需先行奏报。”
朱笔落下,圣旨拟毕。
楚昭辅对着赵匡胤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
“臣谢官家隆恩!
臣定万死不辞!”
“起来吧。”
赵匡胤挥了挥手。
“朕留着你的命,不是让你磕头的。
你要把账给朕查清楚,把背后伸爪子的人,给朕揪出来。”
楚昭辅撑着地面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还在抖,却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簿册,双手呈上。
“官家,这是臣被革职前,连夜抄录的名单。”
“三司里,哪些人是卢多逊安插进来的,哪些人经手过荆湖漕粮的底册,哪些人与晋王府有往来,臣全记在这里了。”
“这些年,卢多逊借着翰林学士的身份,屡屡插手三司漕运,荆湖这桩案子,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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