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头,用耳朵对着李破的方向,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
“尸毒入肉,已伤及筋骨。
再晚上两天,寒气攻心,大罗金仙也难救。”老瞎子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爷手指缝里硬抠出来的。”
李破沉默地站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不仅仅是因为疼痛,更是因为这老瞎子带给他的无形压力。
“躺到那张板子上去。”老瞎子用木杖指了指屋角一块表面还算平整、垫着张破旧兽皮的长条木板。
李破依言躺下,冰冷的木板触碰到他滚烫的背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瞎子起身,摸索着走到一个木架前,他那双枯瘦的手在琳琅满目的瓶罐和草药堆里精准地翻捡着,不时拿起某样东西放到鼻尖闻一闻,或是用手指捻一捻。
很快,他配好了一堆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草药糊,又从一个密封的陶罐里,倒出少许浑浊的液体在一个粗陶碗里,那液体带着一股浓烈的酒糟味,似乎是自酿的、度数不低的土酒。
他端着药糊和土酒,走到木板前,蹲下身。
那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李破肩头的伤口,虽然无神,却让李破感觉仿佛有冰冷的针在刺探自己的血肉。
“没有麻沸散,也没有金疮药。”老瞎子将粗陶碗放到李破手边,“疼,就咬着东西。
忍不住,就喝一口。
但别喝多,醉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安慰,只有赤裸裸的现实。
李破看了一眼那浑浊的土酒,摇了摇头,随手从旁边扯过一根不知是什么草药的老根,塞进了嘴里,用牙齿死死咬住。
他不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疼痛,能让他更清醒地记住这个世界的残酷。
老瞎子不再多言。
他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蘸着土酒,开始清洗李破伤口周围的污垢和脓血。
土酒接触到溃烂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扎下!
李破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额头上、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如同溪流般涌出,瞬间浸湿了身下的兽皮。
他死死咬住口中的草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却硬是没有动弹分毫。
清洗完毕,老瞎子拿起一把薄而窄、刃口闪着寒光的小刀——那刀明显是金属打造,虽然样式古朴,但绝非寨子里寻常山民能拥有的石刀或骨刀。
他用土酒擦了擦刀锋。
“腐肉必须剔掉,否则还会再生脓毒。”老瞎子语气依旧平淡,“刮到见新血,见白骨为止。”
话音未落,那冰冷的小刀已经精准地落在了李破肩头的伤口上!
“呃——!”
李破的眼珠猛地向外凸起,布满血丝!
一种远超之前清洗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肩头炸开,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他的骨头上生生地刮擦、切割!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深深嵌入草根,几乎要将它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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