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漳州城,表面看是北漠、靖北王、清风社几股势力的角斗场,暗地里,来自江南的暗流,恐怕也在悄然涌动。
他正思索着,一阵熟悉的、略带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李破!”
夏侯岚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小跑着过来,鹅黄色的裙摆拂过沾着残雪的地面,像一只灵动的蝴蝶。
她跑到李破面前,微微喘息,小脸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将食盒往他手里一塞。
“给!
我让厨房新做的桂花糕和杏仁酪,还热着呢!
你……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她语气带着几分娇蛮,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李破看着手中还带着温热的食盒,又看看她额角细密的汗珠,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多谢。”
见他收下,夏侯岚脸上立刻多云转晴,眉眼弯弯:“那你记得吃啊!
晚上爹爹说让你过府用膳,有从南边快马运来的鲜鱼!”说完,也不等李破回应,便又像来时一样,翩然离去,留下一缕淡淡的馨香。
李破提着食盒,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才收回目光。
他打开食盒,拈起一块还温热的桂花糕放入口中,甜糯适中,入口即化。
乱世烽火,这点滴的甜意,如同刀尖上舔蜜,危险,却真实。
他合上食盒,没有继续吃,而是提着它向后院走去。
厢房内,老瞎子依旧如同入定的老僧,丫丫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摆弄着几根彩绳。
见到李破进来,丫丫立刻站起身,怯生生地喊了句“李破哥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手中的食盒吸引。
李破将食盒放在丫丫面前:“吃吧。”
丫丫眼睛一亮,看看食盒,又看看老瞎子,得到后者微不可查的颔首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珍惜地吃了起来。
“前辈,”李破走到老瞎子对面坐下,“王嵩吐了‘琳琅书铺’和‘听雨楼’。”
老瞎子那空洞的眼球似乎动了动,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稀疏的黄牙:“嘿,琳琅……听雨……名儿起得倒是挺唬人。
江南那帮子酸丁,就喜欢玩这套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他用木杖敲了敲地面,“查到根脚了?”
“石牙和侯三已经去摸底了。”李破道,“苏文清之前暗示‘釜底薪’,恐怕指的就是这条线。”
“苏家那女娃娃……”老瞎子嗤笑一声,“心思比这漳州城的巷子还深七分。
她把这线索递到你手里,是借刀杀人,还是驱虎吞狼,亦或是……想在这锅烂肉里,分一杯羹,难说得很。”
他顿了顿,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无形的声息,半晌才道:“不过,水既然浑了,多几条鱼蹦跶,也不是坏事。
关键是,你这持竿的人,得看清哪条鱼最肥,哪条鱼最毒。”
李破默然。
老瞎子的话一如既往地云山雾罩,却又直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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