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终于弱成了灰烬余温。
同一时刻,草原狼神山大营。
谢长安的烧是退了,但人还虚得厉害。
他靠坐在羊皮褥子上,鼻梁上架着那副摇摇欲坠的竹片眼镜,手里抱着阿娜尔新给他削的胡杨木算盘,果核珠子拨起来声音闷闷的,不如他原来那副黄花梨的清脆,但老账房拨得认真。
“黄石岗支出:火雷子五十颗,一百两;战马损失折银四千三百五;阵亡抚恤四百六;医药费……”他算着算着忽然停住,抬头看向正小心翼翼给他换药的阿娜尔,“丫头,你说李大人这会儿在漳州,一天得花多少银子?”
阿娜尔正用新熬的药膏敷他肩上箭伤,闻言愣了愣:“我……不会算……”
“得算啊。”谢长安愁眉苦脸,“两万人,一天光粮食就得五十两银子打底。
药材、军械、抚恤……咱们抢回来那点粮,撑不了几天。
得赶紧想法子搞钱……”
“谢先生,”阿娜尔忍不住打断,“您先养好伤行吗?”
“等不了。”谢长安摇头,“仗一打,钱就像泼水。
咱们现在……”
话没说完,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赫连明珠带着一身晨露的湿气大步走进来,红衣在昏暗帐内像一团烧着的火。
看见谢长安醒了,她眼睛一亮:“谢先生!
白音长老让我问,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继续往南压,还是等?”
谢长安推了推眼镜,看向阿娜尔。
少女会意,默默包扎好伤口,端起药碗退出帐篷。
等帘子落下,谢长安才看向赫连明珠,神色严肃:“漳州有新消息?”
“刚到的信。”赫连明珠掏出纸条,“李大人说萧景琰在收缩兵力,似要固守幽州。
让咱们在草原按兵不动,但做出随时南下的架势——最好让萧景琰以为,咱们有五万大军压境。”
“疑兵计,这个我在行。”谢长安点头,手指在算盘上虚拨几下,“多扎草人,多立营帐,白天炊烟晚上火把,花不了几个钱。”
他顿了顿,抬眼:“江南呢?
有信吗?”
赫连明珠摇头:“李大人的信里只提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谢长安沉默。
苏文清那句“雨急焚屋”像根刺扎在心里。
苏家要是真倒了,李破在北境就是无根之木,再能打也撑不久。
钱、粮、军械、情报……打仗打的就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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