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的气感微微流转,调整着呼吸与步态,将那股军旅中磨砺出的煞气与锐利尽数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常年奔波、带着几分风尘与疲惫的郎中医者气质。
连他的声音,都刻意变得有些沙哑低沉。
“都机灵点,按吩咐行事。”他低声对身旁一个扮作药童的亲兵吩咐道。
那亲兵是赵老栓精心挑选的,机敏过人,此刻也是满脸尘灰,看不出本来面目。
“明白,东家。”药童低声回应。
他们此行,凭借的是一份“恰到好处”的身份——来自北面“安陵城”的药商。
安陵城数月前曾遭流寇袭扰,城中最大的“济世堂”药铺被焚,掌柜伙计死伤惨重,这是确凿无疑的消息。
李破便冒用了这个身份,声称是济世堂的少东家,带着最后一批库存的药材,欲南下漳州寻条活路,并投奔城中一位远房表亲(此人自然是子虚乌有,但户籍路引等物,军中自有能人伪造,短时间内难辨真伪)。
选择这个身份,是因为药材乃战时急需,尤其是漳州城若真如猜测般“仓多虚”,其药材储备恐怕也堪忧。
崔厚再疑神疑鬼,面对主动送上门的紧缺物资,也未必能狠心拒之门外。
更何况,一个“家业被毁、落魄投亲”的年轻药商,威胁性远低于朝廷军官。
车队行至西城门下,果然被守门兵卒厉声喝止。
“站住!
干什么的?
刺史有令,严禁闲杂人等靠近城门!”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按着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车队和众人。
李破上前一步,微微掀开斗笠,露出那张经过简单修饰、显得略微蜡黄的脸,陪着小心,用那沙哑的嗓音道:“这位军爷,行行好。
小可是北面安陵城济世堂的,遭了兵灾,实在活不下去了,带着这点家底药材,想来漳州投奔亲戚,混口饭吃。
您看,这都是上好的金疮药、止血草,城里肯定用得上……”说着,他悄悄将一小块碎银子塞了过去。
那队正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依旧没有放行:“安陵城来的?
路引呢?”
李破连忙从怀中取出伪造的路引和一份盖着模糊印章(仿造济世堂)的货单,恭敬递上。
队正仔细查验,又盘问了几个关于安陵城风物的问题,李破早已准备,对答如流,甚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悲伤。
“军爷,您看这天气,眼看要下雪了,我们这拖家带口……实在是没办法了。”李破适时地露出恳求之色,身后的“药童”和“民夫”们也配合地露出疲惫与惶恐。
那队正犹豫了一下,回头与另一名军官低声商议了几句。
药材确实是紧俏货,这伙人看起来也确实像逃难的商人,不像探子。
最重要的是,上头虽然严令戒备,但也没说完全不准人进城,尤其是这种可能带来好处的。
“等着!
我去禀报上官!”队正最终还是不敢擅专,让人看住车队,自己快步向城楼上跑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寒风卷着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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