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接过粗纸,就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查看。
苏文清画得虽然简略,但街道、主要建筑轮廓清晰,尤其那片区域,被她用炭笔着重圈了出来。
“这一片鱼龙混杂,多有外来流民聚集,确实是个藏匿的好地方。”李破沉吟道,“还有别的发现吗?”
苏文清咬了咬下唇,继续道:“我暗中查了府衙近期的出入记录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副本,发现崔厚的心腹师爷,最近以采买‘防寒物资’为名,从官仓(虽然可能已空)调拨了一批皮料和烈酒,数量不大,但接收地点并非军营或刺史府,而是一个登记在城外商人名下、但在城内有一处货栈的地址。
我悄悄去看过,那货栈……就在这片区域边缘,看似寻常,但守卫都是生面孔,眼神很凶。”
皮料、烈酒……这都是北地之人喜好之物。
李破眼中寒光一闪,这线索极为重要!
“另外,”苏文清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厌恶,“我按你所说,留意了凝香苑那个芸娘。
她……她近日接待了一位‘北地来的豪商’,出手阔绰,但行事神秘,很少露面。
而且,钱德禄这两日往凝香苑跑得更勤了,似乎……不单单是为了芸娘,偶尔会与那位‘豪商’带来的护卫在偏厅‘偶遇’,交谈片刻。”
豪商?
护卫?
李破几乎可以肯定,那所谓的“豪商”就是北漠信使或其重要随从!
钱德禄在其中扮演的,恐怕不只是牵线搭桥那么简单,更像是具体的联络人!
“苏小姐,你做得很好。”李破收起粗纸,郑重道,“这些信息至关重要。”
得到肯定,苏文清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丝,但眼中的忧虑更甚:“可是……城外北漠大军压境,城内流言四起,我父亲他……他今日又被崔厚叫去,回来后人更沉默了,只叹气说‘大势已去,无力回天’……我们,我们真的还有希望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力感,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却看不到丝毫光亮。
李破看着她那双在暮色中依然明亮的眸子,里面盛满了对家国、对亲人的担忧。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势并非天定,事在人为。
崔厚倒行逆施,私通外敌,已是自绝于朝廷,自绝于百姓。
如今城外有我幽州数千精锐,城内有苏小姐这般心怀正义之士,更有无数不甘引颈就戮的军民……未必不能搏出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像冰冷的铁锤,敲碎了苏文清心头的部分阴霾。
苏文清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比自己似乎也大不了几岁、却仿佛经历过无数风雨、眼神坚定如磐石的少年。
一股莫名的信心,悄然在她心中滋生。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她问道,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你继续利用身份,暗中留意刺史府和那处货栈的动静,尤其是钱德禄和那位‘豪商’的往来。
但切记,安全第一,不可冒险!”李破叮嘱,“我会想办法确认北漠信使的具体藏身地点,并寻找他们与崔厚勾结的物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城外大军会持续施压,崔厚拖不了多久。
他要么尽快与北漠完成交易,要么……可能会提前逃跑。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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