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箐看了一眼桂花树下的冷芷,冷芷右手在琴面上轻轻拂过,没有急着弹第二声。
棋盘上的对弈持续一个多小时,孙辰落下一枚黑子之後,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说道:「再下下去,要分胜负至少还要两个小时,今晚难聚在一起,没必要把时间都耗在这一盘棋上。」
杨文清闻言将指间那枚白子放回棋罐:「那就留着这局棋,你下次来红石的时候再接着下。」
孙辰微笑点头。
吴箐见两人收了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放在桌面上,玉牌表面刻着一幅星图,星点之间的连线以银线嵌刻,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我最近推演了一道法阵,想请你们帮忙看看。」
她说着指尖在玉牌表面轻轻一划,一道淡蓝色的灵光从玉牌中升起,在半空中铺展开,化作一面直径约莫三尺的圆形光幕。
光幕内是一幅三层的立体符文阵图,每一层都有数十枚符文节点以不同的角度和距离排列,节点之间以细密的灵光线相连,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结构。
孙辰起身走过来,站在光幕侧面仔细看了片刻,指向第三层左侧一枚孤立的符文节点:「这里缺一个连接点,你这道法阵以火行和土行为主,金行和木行只是作为辅助通道,但如果第三层这里没有连接到外围循环,能量堆积到一定程度会从薄弱处外溢,轻则法阵运转不稳,重则直接烧毁核心部件。」
吴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说道:「倒是可以尝试,这里我原本设计的是以金行符文作为缓冲,但加上去之後反而影响土行主脉的流速。」
冷芷不知什麽时候从桂花树下走过来,开口说道:「你把金行符文换成水行试试,你的循环缺的不是连接点,是中间那转化的缓冲,金行太锐,直接接入土行会导致流速不均,如果先用一道水行符文做转化,能量流动会更平滑。」
同门师兄弟间的聚会,不外乎拆借法术、讨论经义,然後就是拿出各自的爱好来与其他人欣赏,比如冷芷爱好收藏各种名画,吴箐泽喜欢收集一些有故事的废弃法器,特别是飞剑。
杨文清平日里忙於政务,修行都是见缝插针,要说有什麽拿出手的爱好,实在乏善可陈。
好在姜晚细心,在众人各自赏玩庭院的时候,她悄声对杨文清说了一句:「你书房里那套五行石雕刻,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吧。」
他立刻让杨源去书房取来那只紫檀木匣放在石桌上打开,木匣内衬深灰色的绒布,五枚石雕并排放置,每一枚都只有寸许见方。
最先凑过来的是吴箐,说道:「这木行纹路走真顺,没有一道断线,顺着石头的天然纹理走的,怕是连刀锋都没怎麽改过方向。」
她说着又看向那枚孤舟,「这一丝火线埋在石头里,看着像是雕刻时顺势带出来的,可仔细看就会发现,火线末端有一个收束圈,这是刻完之後又以灵气温养过,把火行之气锁在里面。」
冷芷看向杨文清,「杨师弟这手艺,怕是练了不少年吧?」
杨文清还没来及开口,姜晚在旁边笑着接话:「他可没那个闲工夫雕这些,是我闲来无事刻的。」
吴箐闻言说道:「那更了不起,你能把五行之理刻进石头里,这已经是修行的一部分,要是练气士天天拿着这样的石雕打坐感应,对五行运转的理解会比光看图谱快多。」
孙辰点头道:「确实,五行之理融在物里,比写在纸上更容易入心。」
话题便顺着这几枚石雕自然展开。
吴箐最先说起北玄一脉对五行相生相克的独特理解,说北面草原上灵气稀薄,修士们更注重如何用最少的真元调动天地间已有的五行之力。
冷芷接话,云笈一脉恰好相反,他们更注重修士自身五行根基的稳固,认为只有自己体内的五行循环足够圆融,才能在危急时刻不依赖外物。
两人说着说着便争论起来,一个说「借天地之力是大道」,一个说「固自身根基才是正途」,语气都不算激烈,但立场分明。
孙辰坐在中间,偶尔插一句「你们说的其实是一回事」,然後被两人同时反驳,便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不再开口。
杨文清则安静地听他们争辩。
时间在这般闲谈中过不知不觉,等吴箐终於把关於「借与固」的最後一句话说出口时,她才意识到廊檐下的符灯已经不像方才那麽亮,东面的天际线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
「天亮了?」
冷芷将手中那枚山峦石雕放回木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修行论道向来如此,觉快的时候,说明心是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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