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师父说的“净土”是否真的存在,怀疑自己这样走下去,究竟有何意义。
难道只是为了在杀戮和埋葬中,耗尽余生?
直到昨夜,他听到山顶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还有………
某种不肯屈服的怒吼。
十方抬头望去,风雪弥漫的山巅,那座小小的寺庙里,火光摇曳,人影挣扎,却始终没有放弃。
他(十方)改变了原定路线,顶着风雪冲上山。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那个独臂却寸步不退的男人,那个手臂受伤仍咬牙释放风暴的女人,那个骨甲狰狞却护在同伴身前的青年,还有那些面黄肌瘦、手持简陋武器却死死守在墙头的僧侣和百姓。
那一刻,十方仿佛看到了寂照寺最后的时光。
看到了师父开门接纳感染者的背影,看到了师兄们前仆后继隔离伤患的坚决,也看到了自己亲手超度最后一个尸变师兄时,那混合着无尽悲伤与必须坚硬的平静。
“见死不救,修行何用?”
师父的话,在耳边响起。
而眼前的这些人,他们不是在“修行”,他们只是在做他们认为“该做”的事。
守护该守护的,坚持该坚持的,不放弃不该放弃的。
很简单,很直接,却在这末世里,珍贵得如同暗夜星辰。
所以,十方出手了。
所以,十方一路同行,默默观察。
所以,在刚才,刘波说出“能救一个是一个”时,十方心中最后的一丝犹疑,消散了。
“师父,”十方在心中默念,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念珠,感受着那四十载岁月摩挲出的温润包浆:
“弟子似乎………
找到可同行的‘道’了。”
篝火渐渐燃尽,火光微弱下去。
十方睁开眼,动作轻缓地添入最后几根枯枝。
火苗重新窜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十方)回头看了一眼。
火舞蜷缩着睡着了,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但呼吸均匀。
刘波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似乎也陷入了沉睡。
担架上,马权的胸口依旧微微起伏,虽然微弱,却依然顽强。
十方转回头,重新面向岩凹外深沉的夜色。
风,不知何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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