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方。
他(十方)一直走在最前面,此刻停下脚步,转过身。
十方没有看情绪崩溃的包皮,也没有看焦虑过度的李国华,他的目光扫过疲惫的众人,最后落在那片森林上,停了片刻,又收回。
“此路近,绕路远。”十方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就像在陈述“今天阴天”一样平淡。
但在这死寂压抑的环境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十方说着:
“我等伤、疲、饥、渴,如久病之躯。”
他(十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包皮,也看向所有人:
“再拖长途,恐油尽灯枯。
不待险地,已毙于途。”
没有情绪渲染,没有危言耸听。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现实。
他们现在这个状态,重伤的重伤,疲惫的疲惫,弹尽粮绝,绕远路可能根本走不到下一个可能的补给点或安全区,就会倒在路上。
包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十方那平静的目光和毫无回旋余地的事实,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堵住了包皮所有的借口和侥幸。
李国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甜腥味让他一阵恶心,但他不得不承认,十方说得对。
老谋士那些复杂的推演,在“可能立刻会死”和“走下去也许晚点死”之间,苍白却无力。
队伍再次沉默地向前移动,只是这次,连包皮都闭上了嘴,尽管脸上还是写满了恐惧和不情愿。
距离森林边缘越来越近,大约只剩四五百米。
那扭曲树木的细节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一些树干上附着着颜色艳丽的、像是菌类或苔藓的斑块,形状不规则,缓缓搏动似的。
空气中的甜腥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败的糖浆。
李国华示意再次暂停。
老谋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模糊的右眼和酸涩的左眼,拼命观察。
他(李国华)蹲下身,不顾脏污,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凑到眼前看颜色,放到鼻子下嗅(尽管那气味让他几欲呕吐),嘴里神经质地低声念叨起来:
“土壤颜色暗沉,有机质异常腐败气味……
边缘植被叶片卷曲畸形,叶脉呈现暗色网状……
光线,对,光线穿过前方雾气的折射率明显不对,有微弱的偏折,这可能意味着能量残留或者……”
老谋士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尖细,仿佛要通过这种极致的分析,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证明自己的恐惧是有根据的。
李国华说着:
“林间雾气色彩混杂,可见光谱不全,可能存在未知微粒或孢子悬浮……根据旧时代的生态灾难记录,类似环境下曾出现……”
“李施主。”十方的声音打断了老谋士的话。
李国华一愣,抬起头,发现十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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