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又站了十秒,然后慢慢坐下。
不是倒下的——是坐下的。
他把右臂垂在身侧,左掌按在冰面上,盘腿坐好。
左肩的伤口在坐下的动作中被牵动了一下,伤口边缘凝固的血痂裂开一道细缝,新鲜的血从缝里渗出来,但渗得很慢。
十方在坐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检查伤口——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
右掌在抓住暗影猎犬后腿时被爪子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口子在低温下已经冻硬了,边缘泛着极淡的暗绿色。
不是中毒——毒液在低温下失去了活性。
他用左掌在右掌那道口子上用力搓了两下,把冻硬的表皮搓掉。
血渗出来,很快又被冻住了。
“出来了。”火舞说。
不是感叹,不是欢呼。
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马权嗯了一声,眼睛没有睁开。
十方没有说话,只是盘腿坐在那里,呼吸带着水声但节奏很稳。
三个人的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
极地永恒的那道地平线弧光挂在天幕上,没有温度,只有亮度。
风从冰原上吹过来,带着极细极小的冰粒,打在脸上微微发麻。
他们身上还穿着被地铁站高温烤得半干的防护服,防护服表面在冷风里迅速冻硬,从半干变成一层脆脆的冰壳,稍微动一下就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马权把眼睛睁开,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他想起上一次这样躺着看天空是什么时候——是在北歧岛上。
那时候他的右臂还在,阿莲的肩膀还没被蒸汽喷穿,小雨还没有被阿莲托付给幸存者队伍。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源心”是什么东西,不知道灯塔深处关着的东西每翻一次身就会漏一口气。
那时候一切都还没开始。
马权把独臂举起来,五指张开,对着天空。
手掌上全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虎口那道最深——
刚才在设备间被蒸汽烫掉的血痂下面,新生的皮肤和旧的疤痕叠在一起,形成一道凹凸不平的肉色印记。
他把手指慢慢握拢,再松开,再握拢。
反反复复的三次。
不是因为手疼——是在确认自己的右手还能握紧。
能握拳,就能握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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