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黑皮还回来的十块钱,一共是九十七元六角。
“这些钱够吗?”杜小荷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似乎生怕惊醒了熟睡的孩子们。
王谦沉默了片刻,在炕席上用手指比划着计算,“硬座票到大连是九块六,我们五个人来回的车票钱就是……”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还剩下三十七块六。”
“那住店的费用呢?”杜小荷紧接着问道。
“刘叔给写了条子,我们可以住在部队招待所,应该不会太贵。”王谦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就是吃饭的问题……”
话还没说完,杜小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从针线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王谦手里,“给!”
柳条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多个鸡蛋和半口袋松子,这些都是他们为这次海边之行精心准备的食物。
“跟海边人换螃蟹!”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充满了期待和兴奋,“马婶说能换一筐呢!”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屯口就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于子明扛着半扇风干的狍子肉走过来,“路上吃!”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黑皮提着一串熏鱼,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跟海鱼比比谁更鲜!”
连马寡妇也凑热闹,塞过来两双新纳的千层底,“沙滩上走,布鞋可比胶鞋跟脚多了。”
七爷的烟袋锅在柳条箱上轻轻敲了敲,“都检查好了?”
“好了!”王念白迫不及待地回答,“衣裳、干粮、救生圈……”他一边说着,一边高高举起那个用狗尾巴草编的救生圈,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杜小荷突然叫了一声:“哎呀!”大家都转过头看着她,只见她一脸懊恼,“我忘带盐了!”
“海边还缺盐?”王谦觉得很奇怪。
杜小荷一脸认真地解释道:“七爷说海水不能喝,万一我们被困在海上,还得用盐来腌鱼呢……”
王晴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杜小荷,“早给你备好了,加碘的哦。”
王谦背上行李,突然发现白狐蹲在柴堆上,嘴里叼着个东西。
走近一看,是根雪白的尾毛——它自己褪下的冬毛。
\"保平安的。
\"七爷接过尾毛,系在王念白手腕上,\"比啥护身符都灵。
\"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是合作社派车送他们去县里赶火车。
杜小荷突然红了眼眶,挨个抱了抱送行的乡亲。
王谦小心翼翼地将全家人一个个扶上了车斗,然后转身,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年的牙狗屯。
晨雾弥漫,屯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远处,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白烟,给这幅画面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走喽——”随着王念白兴奋的呼喊声,他手中挥舞着一根狗尾巴草,仿佛在向这个熟悉的屯子告别。
就在这时,七爷那破锣嗓子突然响起,他扯着嗓子唱起了送行谣:“山连水,水连天,猎户出门别忘家,捡个贝壳捎回来,拴在门框镇邪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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