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点灰白,又染上了晨曦的金边。
王谦不知道自己在外面转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里屋传来妻子痛苦的叫声,都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生命的诞生,竟是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
他恨不得能代替妻子承受这份痛苦,却只能徒劳地握紧拳头,将所有的担忧和祈祷都压在心底。
就在朝阳即将跃出地平线,将万道金光洒向牙狗屯的时刻——
“哇啊——哇啊——”
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声,如同破晓的号角,骤然从里屋传了出来!
这哭声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紧张!
王谦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在那一刻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王母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疲惫却无比灿烂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谦儿!
生了!
是个带把儿的小子!
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这四个字,如同天籁,瞬间击溃了王谦所有的坚强。
这个在山林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汹涌的泪水,那是极度紧张后骤然放松的狂喜,是初为人父的巨大激动和无法言喻的幸福!
“我……我能进去看看吗?”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进来吧,轻点儿。”王母笑着让开了门。
王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了里屋。
炕上,杜小荷虚弱地躺着,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完成伟大使命后的疲惫与满足。
她身边,一个小小的、用柔软棉布包裹着的襁褓里,露出一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
那小东西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动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番努力的啼哭。
王谦小心翼翼地靠近,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他俯下身,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掠过那个小小的人儿——那稀疏湿润的胎发,那小巧的鼻子,那紧紧攥着的小拳头……这就是他的儿子!
他和杜小荷血脉的延续!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孩子温热柔软的脸颊,一种从未有过的、如同电流般强烈的悸动瞬间传遍全身。
“小荷……辛苦了……”他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哽咽,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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