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强撑的血色,从皮肤下被硬生生抽离。
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正在一寸寸变冷、收紧。
酒杯的冰凉,已经分不清是来自玻璃,还是来自他自己的指骨。
那只曾签署过亿万合同的手,此刻连一杯酒都握不稳,发出细碎而耻辱的颤音。
孙连城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未动。
可是在季德海的视野里,他的人形轮廓正在溶解、重构。
血肉褪去,换上的是钢铁的骨架。
西装剥离,披上的是国徽的威严。
他面对的,是一部活着的法典,一个行走的原则。
他那些在酒桌上无往不利的江湖伎俩,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在这座行走的法典面前,瞬间化为齑粉!
钟宇等人,喉结剧烈滚动,却像被扼住了脖颈,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本是来看戏的。
看孙连城如何出丑。
结果,舞台的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了他们自己身上,将他们钉成了这场大戏里,无处遁形的小丑。
那顶叫“法治”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下来,把他们死死地钉在了原罪的椅子上。
“好!
说得好!”
死寂中,钟宇第一个炸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惊恐地一颤,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扭曲的笑容。
“孙书记说得太好了!
水平就是高!
我们这些干部,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来来来,我们大家,共同敬法治一杯!”
他第一个高高举起了自己的酒杯,手臂举得笔直,像是在宣誓。
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跟着举杯,嘴里机械地附和。
“说得好!”
“孙书记说得对!”
季德海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举杯的手臂重如千斤,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无形的烙铁,要在他身上烙下耻辱的印记。
最终,他咧开嘴,牙缝里挤出一丝干涩的笑,拿起桌上的酒瓶,重新给自己斟满。
“孙书记说得对!
是我格局小了!
该敬!
该敬!”
“为了京州的法治,我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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